第三百零三章 入冬准备
北风真正带上冬天的气息，是在一号田堡垒外围的清晨。
猎风站在射击孔前，看见麦穗上压着一层薄霜。
他伸手摸了摸射击孔，收回来。
掌心凉。
他把手凑到火盆上烤了片刻，重新端起弩机，眼神扫向密林边缘。
那些影子还在，但已经不往前走了。
自从八十人全线败退，鹿头人换了章法——小队骚扰，三五成群，踩着弩箭射程的边缘线游荡，像在丈量，又像在等什么。
猎风瞄准最近的一个狼头人，悬刀轻扣。
弩箭入土，钉在对方脚边三步的泥里。
狼头人往后退了一步，扭头走掉，连头都没回。
猎风收起弩机，啃了口面饼。
这样的对峙，已经十来天了。
……
陆尧把核心成员叫到广场。
秋末的风干燥，带着寒意，刮在脸上像磨砂。
木宏、羽、盐、猎风、篁、松、禾、月，一个不少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入冬前，三件事。”
广场上没有杂音。
“衣、食、住。”
“全族一百七十二口人，一个都不能少，全部活过这个冬天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这句话本身就够了。
陆尧看向月和禾。
“双层兽皮衣，内层鹿皮贴身，外层厚皮防水防风，两层之间嵌竹甲片。”
盐皱了眉。
“衣服里放甲片？”
“薄的，轻的。”陆尧扫他一眼，
“竹层隔寒，同时多一层防护。为了防止兽人突袭，族人们来不及换铜甲。
万一挨刀，总比只穿皮子强。”
盐点头。
篁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竹海氏有种竹子，内壁竹条细韧，处理后不易折断。编成内衬，比直接放甲片更贴身，也更轻。”
“好。”陆尧点头，“月和禾主导，竹海氏协助，十天内全族人手一套，常备军和堡垒驻守战士优先。”
他转向松。
“入冬后以大锅炖煮为主，黄金米和小麦轮换打底，加熏肉熏鱼，配竹笋。每餐保证每个人喝到一碗热汤。”
松抬头：“陆哥，灶台不够用。”
“炎砌三个新灶台，今天动工。”
炎应了一声。
陆尧最后看向铜和枝。
“住。入冬前，所有砖房全部砌壁炉，烟道要直，不能反烟，燃料用木炭。铜，炭窑效率要上去，扩建或改良，木炭备量我来盯，你只管烧。”
枝皱眉。
“壁炉烟道没做过，怎么设计？”
“我今天给你图纸。三天内出样品，试烧没问题，全面推广。”
铜把锤子往腰间一别，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三条安排说完，人群散了。
……
公共厨房第一锅炖食开了锅，竹海氏几个年轻人恰好路过。
禾直接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。
熏肉和熏鱼的油脂渗进米汤里，竹笋的清气把腥味压下去，汤面浮着一层琥珀色的油花。
几个年轻人端着碗，第一口进喉，全部安静了。
不是没话说。
是真的在感受那股滚烫，从喉咙一路沉到腹底。
当天夜里，禾把七种炖食食谱刻在木板上，挂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。
新砌的灶台烧着炭，锅里的汤咕嘟作响，热气把整个厨房都浸了进去。
……
枝和铜在工业区把第一座壁炉样品砌好，当天试烧，烟道顺畅，不见半点反烟。
陆尧蹲在炉口前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
“全面推广，十天内砌完。”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转身拆分任务，没废话。
炭窑那边，铜改了出风口的角度，同样的木料，同样的时间，出炭量提高将近一半。
他掰开一块炭递给陆尧，断面密实。
“够用。”
陆尧接过来，在手里捏了捏。
“不要怕浪费，全力烧。”
……
围困进入第三十一天。
蓝在广场上找到陆尧，什么话都没说，先把手放在太阳穴上。
陆尧停下脚步，等他开口。
“南边和东边的斥候，多了。”蓝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方向不在梯田，在更深的密林里。兽人主力向南，向东——在摸地形。”
陆尧没有立刻接话。
三秒。
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。
鹿头人围而不攻，借冬天慢慢消耗，是上一套打法。
现在对方显然已经不满足于等了。
“盯死。一旦有集结的迹象，立刻来找我。”
蓝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陆尧站在原地，又停了两秒，抬头看了一眼密林的方向。
然后往河湾走去。
……
第一场雪，在深夜里悄悄落下来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大片大片，落在石堡的屋顶上，落在梯田的地埂上，落在一号田堡垒外围的枯草间，无声无息，把整个部落都盖了进去。
等到天亮，已经银装素裹。
猎风氏的战士、青藤氏的年轻人，陆续走出砖房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，谁都没先开口。
以前见到雪，第一反应是愁。
粮食不够，柴火不够，一个冬天不知道要死几个人。
但今天。
背后的砖房里，壁炉烧着无烟木炭，屋里暖热干燥，跟外面是两个世界。
身上穿着月和禾赶制出来的双层兽皮衣，内衬竹条细韧，轻，暖，外层厚皮把风雪挡在外面。
地下仓库的粮食，够三个月出头。
猎风氏一名战士站在门口，低头看了眼脚上的兽皮靴，又抬头看了看铺满积雪的广场。
他没说什么。
只是站了很久，站到脸上的冷意被靴子底下传上来的那点实在的热气压下去，才转身回屋，把壁炉里的炭拨了拨。
火烧得更旺了。
公共厨房的烟囱升起白烟，禾已经把第一锅冬日炖食点上了火。
黄金米、熏肉、竹笋，锅里的汤沸腾起来，香气顺着烟囱口飘出去，在冰冷的雪地上方扩散开来。
族人们循着香气往厨房方向走，端着陶碗排成队，一人一碗。
一口热汤进喉，脸上的寒意就散了大半。
……
陆尧去了河湾。
河面靠近岸边的一段，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
他蹲下来，用铜刀背敲了敲冰面，测了测硬度，站起来，往上游看了一眼。
冰封会继续往中间蔓延。
等冰层厚到一掌深，就能承重。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冰钓平台，竹木搭建，让枝用神力在冰面开洞，一个人，一根钓线，把仓库里的粮食压力分担一部分。
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冰面，也是一条路。
兽人的路。
从南边或者东边绕过来，如果河面冻实了，就是一段没有任何遮蔽的开阔地带，夜间渡河，无声无息。
陆尧站在原地，没有再往下想——不是想不出来，是已经想完了。
炎的神力，在冰层薄弱的位置提前切几道暗缝，浮而不破，踩重了整块倒扣下去，把人吞进冰水里。
寒冬里，那比刀快。
河流，也要变成防线的一部分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雪，转身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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