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七章 凯旋
五十名战士扛着鹿头人首级凯旋入营。
当他们走出密林，踏上被白雪覆盖的广场时，部落里的人们自发地从砖房、作坊、河湾营地涌了出来。
先是零星的呼喊，随后汇聚成一股轰鸣。
欢呼声，如同冬日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竹海氏的族人，也好奇地站在营地门口，看着这沸腾的一切。
木宏走在最前面，他身上还穿着染血的铜甲，一手提着那柄卷刃的铜斧，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鹿头人狰狞的头颅。
刹那间，人群彻底炸开了。
欢呼声直冲云霄，震得积雪簌簌落下。
炎站在人群中，他双手紧握成拳，眼神中有火焰在跳动。那不是愤怒，而是被胜利点燃的骄傲与兴奋。
松则长舒了一口气，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放松下来，他看着人群里欢呼雀跃的族人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禾抱着一个木桶，站在人群边缘，她看着木宏手中那枚血淋淋的头颅，眼神复杂。胜利固然可喜，但她已经在心里默默计算，这支队伍回来，今晚的肉食供应又将增加多少。
而猎风，他站在人群的边缘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一个很淡，却又带着某种解脱的笑容。
他的手还紧紧攥着铜矛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直到此刻，看着这沸腾的人群，看着鹿头人被高高举起的头颅，他才缓缓松开了手指。
指节上的白色，一点点褪去，恢复到正常的肤色。
自从猎风氏加入大荒部落以来，这样的胜利，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。
那份融入部落的归属感，那份复仇的快意，在这一刻，达到顶点。
陆尧走过围栏时，火云马群的首领独自走到了围栏内侧。
它垂着头，对着木宏手中那枚鹿头人的首级，看了很久。
没有靠近，也没有走开。
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眼神深邃，仿佛冰封的河面下，涌动着无声的波涛。
失去三分之二同伴的马，站在杀掉仇敌首领的人身旁，沉默着。
陆尧没有停步，也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有些事情，不需要言语。
石堡三层，陆尧和羽并肩站在最高处。
营地的热闹，从下方遥远而清晰地传上来，带着胜利的余温，将寒冷的冬夜烘烤得暖意融融。
蓝和雪随后也走了上来，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陆哥。”
“兽人主力已经全线撤离，没有回攻的迹象。”
陆尧点了点头，眼神落在下方那一片被火光和欢呼点亮的广场。
“不用管他们。”
“让大家好好歇歇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身旁的羽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今天想吃什么？”
羽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陆尧的侧脸，那份平日里深藏的疲惫与警惕，此刻似乎被胜利的暖风吹散了。
她笑了。
笑意如雪融春水，在她的眼角眉梢荡漾开来，一瞬间，整个石堡都亮了起来。
次日清晨，陆尧站在广场中央，面对着重新集结的族人，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。
“全族停工停训。”
“休息两天。”
“不安排任何任务。”
广场上，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消失了。
族人们愣住了，足足三秒。
以往每一天，他们都有着明确的任务，每一刻，都在为了生存和发展而奔波。
随后，狂喜的欢呼声，再次爆发。
铜本能地往工业区的方向走了两步，接着又像触电一般，猛地折了回来，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猎风更是直接，他挠了挠头，大声问道：“陆哥，真的不用巡逻吗？”
陆尧哈哈一笑，挥了挥手。
“真的不用。”
没有人下令，也没有人叫停。
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，有人捧起一团雪，在广场中间小心翼翼地捏成了一个圆球。
第二个人走过去，加了个更大的球垫底，然后第三个人找来两块乌黑的石头，按在了雪球上，当作眼睛。
整件事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。
青藤氏的族人，将他们种地的严谨与整齐，带到了堆雪人上。
他们堆出的雪人圆滚滚的，大小均匀，整齐地排成一排，像是在雪地里刚刚种下的一垄垄作物。
猎风氏的战士们，则直接堆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型雪人。
他们将七八根树枝，粗暴地插在雪人身上，当作武器，透露着一股野蛮而强大的气息。
竹海氏的族人，则用手指在雪人身上刻出了细密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，让雪人看起来像是一段段粗壮的竹节，带着竹子特有的坚韧与清雅。
木宏随手推了个直径一米的巨大雪球。
他推了足足五圈，却发现没有人能搬动它，连他自己，也没想好要用它堆出什么。
他憨厚地挠了挠头，站在雪球旁边，看着其他氏族堆出的各种雪人，脸上带着些许困惑，又带着些许羡慕。
小马驹在广场边缘转悠。
它好奇地凑近了青藤氏那排整齐的雪人，鼻孔里呼出的热气，瞬间将最近的那个雪人吹化了半张脸。
溪愣愣地看着半融的雪人，扭头看向小马驹。
小马驹低头嗅了嗅，接着，一脚踩进了旁边那个雪人。
广场上一片狼藉，欢声笑语中，带着一丝混乱。
大公马站在围栏边，观望着广场上的热闹。
猎风混在人群里，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切，这次反而没有主动走向那匹公马。
他只是偶尔，扫一眼那匹马的方向。
结果，大公马自己走了过来。
它不是冲着猎风来的，只是沿着广场边缘，缓缓走了一圈。
经过猎风身旁时，它放慢了脚步。
低头，在猎风的肩膀上轻轻嗅了一下，然后，又缓缓地走开了。
羽，月和禾则在广场的另一边，堆了一个陆尧的雪像。
雪像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竹子，当作铜矛。
脸上，是用炭条描出来的，眉眼歪斜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，神似陆尧的韵味。
族人们围过来，有人说像，有人说不像，争论不休。
陆尧路过，在雪像面前站了两秒。
他捏了捏那根细细的竹矛，转头问羽：“我眉毛有这么重吗？”
羽捂嘴偷笑，却没回答。
部落里，一片轻松而温馨的景象。
唯有枝，是唯一一个没有出来休息的人。
他独自留在工业区，没有受到外面欢声笑语的丝毫干扰。
不是不想休息，而是前几天，他在用熔化神力处理赤铁矿时，发现了一个一直放不下的问题。
在特定温度下，矿石内部出现过一种极细微的金属光泽，那质感，跟熔铜时截然不同。
这天，没有干扰。
他一个人，反复尝试，反复试验。
终于，他稳定复现了那种光泽。
枝摊开掌心，一粒粗糙发光的铁粒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还很小，还很粗糙。
但是，确实是铁。
铁器时代的第一粒种子，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工业区角落，悄悄落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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