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四章 兽人消息
工业区的棚子里，枝站在石台旁边，面前排着七件铁器。
四个矛头。两把短刀。一把柴刀。
矛头的形状不规则，刃口有肉眼可见的歪斜，最小的那个三棱面一高一低，像被人掰过。
两把短刀厚薄不均，握柄处裹着兽皮，缠得很紧，是为了遮住下面没锤平的铁刺。柴刀最大，刀背上一条棱从刀根延伸到刀尖，怎么也锤不下去。
枝的目光从左扫到右，又从右扫到左。
铜蹲在旁边，拿起那把柴刀，走到门口竖着的铁木桩前面。
一刀。
切口从桩面斜斜劈进去，木屑飞出来，刃口停在将近四寸深的位置。
铜把刀拔出来，凑近看了看刃口。
完好。
他转过头看枝，眼神变了。
"铜刀砍这根桩，最多进两寸。"
枝没说话。
他把目光挪回石台上那排铁器，右手攥了一下，又松开。指尖的灼痕面积比三天前大了一圈，食指上鼓着一个新水泡，亮晶晶的。
门帘掀开。
陆尧进来的时候没有先看石台。
他的目光落在枝的手上。停了一息。然后移开，走到石台前面。
七件铁器，他逐一拿起来。
矛头放在掌心掂了掂，翻过来看三棱的接合面。
短刀抽出兽皮套，拇指摸过刃口，又顺着刀背那条没锤平的线摸到刀尖。
柴刀最后拿起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陆尧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呼吸快了些。
"一天最多能打几件？"
枝沉默了两息。
"矛头两个，刀一把。"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水泡旁边的皮肤皱缩发红，是"熔化"异能反复使用的痕迹。
"再多，我的手撑不住。"
陆尧点了一下头。
他把四个矛头和那把柴刀留在石台上，两把短刀用兽皮重新包好，递给门口站着的战士。
"送去盐湖，交给铸。让他看看哪些工序能改。"
战士接过去，走了。
陆尧拍了拍枝的肩膀。
"手上的水泡，让禾给你找药。"
枝站在石台旁边，眼神再度回到一边的铁锭上。
然后他把铁锭放上铁砧，掌心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……
木宏拿到新矛头的时候，人在靶场。
矛头用细绳绑在铁木杆上，缠了三圈，扎得很紧。
他在手里掂了掂，重心偏前，比铜矛头沉了不少。
左臂刚拆吊带，力量还没回满。
他没用双手，右手单握矛杆，对着面前的铁木靶刺了一下。
没用全力。
矛头整个没入。
木宏愣了一息。
他单手把矛拔出来——拔的时候费了点劲，矛头卡在木纤维里，带出一条长长的木刺。
凑近了看刃口。
完好。歪是歪了点，但刃面上连个白印都没有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然后说了一句。
"这玩意儿要是再直一点，我能戳穿虎头人的脑袋。"
旁边三个战士围过来。
一个接过矛掂了掂，一个蹲下去看靶上的洞，最后一个伸手摸矛头的棱面，指腹在铁面上蹭了蹭，感受到了一种铜器上从来没有的冰凉和硬度。
集体沉默了两息。
眼睛全亮了。
猎风从马场方向走过来，身上带着一股干草和马粪混合的味道。
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矛头，没说话。
但他的目光在矛头和马场之间来回了两趟，一个场景，自然而然的浮现。
铁矛，骑兵，冲锋。
……
厨房。
禾蹲在灶台前，面前放着一块铁坨子。
那是枝打废的边角料，拳头大小，底面勉强有个平面，其余部分坑坑洼洼。
他把铁坨子洗了三遍，架在灶口上方的石台上加热。
铁面烧热之后，他舀了一勺鹿油倒上去。
油烟升起来的瞬间，整个厨房的气味变了。
不是陶锅炖煮时那种闷沉沉的水汽味。是一股带着焦香的、暴烈的、直往鼻腔里钻的油气。
月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。
"什么味？"
禾没回头。他用竹筷夹着一片切得极薄的鹿肉，贴上铁面。
滋——
油脂在铁面上炸开，声音尖锐，肉片边缘迅速卷曲，热量穿透肉纤维的速度比陶锅快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月蹲过来，盯着铁面上的肉片。
五息。
禾把肉片翻了个面。底面焦黄，边缘微脆，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。
又过三息，夹起来。
月接过去，吹了两下，咬了一口。
眼睛瞪圆了。
外焦。内嫩。油香裹着肉香，跟炖煮完全是两个东西。
禾也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，停住。
然后她把铁坨子翻过来看底面。
不平。高低落差有小半指。煎出来的肉一半焦过头，一半还泛着粉红。
他皱着眉头，自言自语。
"要一口平的才行。"
月把剩下的半片肉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"跟枝说？"
……
傍晚。
灰影从西南方向掠过箭塔顶端。
麻雀大神落在塔尖的时候，翅膀拍得格外用力。一屁股坐下去，圆滚滚的身体在石沿上晃了两下，喘了几息才把腿抬起来。
单腿悬空，皮囊在风里荡。
陆尧爬上箭塔，解开细绳，抽出竹简。
两行字。
字迹比以往潦草，刻痕深浅不一，像是赶着写的。
"一、矿洞掘进至主矿体，铸确认铁镍储量极大，已开始正式开采。"
"二、今晨南面山脊有烟。不是篝火烟，是信号烟，三短一长。距营地约十里。"
陆尧的手指停在竹简边缘。
三息。
他没有叫人。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——西边的云层压得很低，灰黄色的，像脏棉絮堆在天际线上。
然后转身，下塔，进书房，把竹简锁进木匣。
出门。去找蓝。
……
石堡三层，蓝坐在窗下的石台上。
闭目，双手搁在膝盖上。
陆尧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蓝睁开了眼。
他的表情比平时凝重。没有等陆尧开口。
"东南方向。"
他说。
"从今天午后开始，有东西在动。"
陆尧站住。
"多少？"
蓝闭上眼。
重新感知。
他的眉心微微蹙起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，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。
十息过去。二十息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"我说不准确切数字。太远了，信号模糊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但生命信号的密度——"
又停了一息。
"比鹿头人那次，至少多三倍。"
房间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，吹得墙角的兽皮地图边缘翻了一下。
陆尧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头。指节发白，攥了一息，松开。
三倍。
鹿头人那次，是两百。
陆尧没有立刻召集议事。
他一个人走上城墙。
站在城头往东南方向看。
什么都看不见，黑漆漆的雪原铺到天际线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风很大。
小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，嘴里叼着一根啃秃了的骨头，无声无息地坐在他脚边。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城砖。
陆尧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小黑把骨头放在他靴子边上，抬头看他，舌头耷拉在外面，呼出的白气打在他的裤腿上。
陆尧蹲下来，把骨头还回去。
"别乱叼东西。禾又要骂你了。"
小黑叼起骨头，跑了。尾巴摇得很欢。
陆尧站起来。
他又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片沉默的黑暗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议事厅。
炭火烧得噼啪响。陆尧把木板竖起来，上面画了一张简图——石堡在中心，盐湖在西南，东南方向画了一个粗箭头，箭头起点标了一个字。
"？"
"两个消息。"
他敲了敲板面。
"一好一坏。"
先说好的。
"枝已经能稳定出铁器。盐湖矿脉正式开采，矮人锻造产能正在爬升。给他们二十天——"
"我们能武装出一支全铁器装备的队伍。"
木宏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陆尧的炭笔点到那个箭头上。
"坏消息。"
他看向蓝。
蓝站起来，声音很平："东南方向，大规模生命体移动。数量保守估计——"
他停了一息。
"五百以上。"
议事厅安静了三息。
炭火炸了一声，火星子弹到石板地面上，滚了两圈，灭了。
木宏第一个开口。
"五百？"
蓝点头。
木宏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鸡骨头。看了两息。然后把骨头扔进火盆里。
木宏眼睛瞪大了。
“是兽人？”
"那群畜生冬天不冬眠的吗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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