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上京城北郊方向。
秦建业乘坐的玉辂车正朝着上京北郊禁苑行进。
此番他不再遮掩。
所乘坐的御用车架青色为底、镶嵌着温润玉石。
车身巍峨庄重,车左侧插着青龙旌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车轮碾过官道,十二个鸾铃随着前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汪明策马随行,神色凝重,目光警惕。
“大人。”
前方探马快马疾驰而回,探马躬身,声音急促。
“前方五里,便是北郊禁苑!”
汪明抬手示意大军停下。
他勒住缰绳,掉转马头至车帘旁,微微倾身。
“启禀陛下,前方就是北郊禁苑。”
他略作试探,低声询问。
“陛下,我们是直接进入禁苑,还是驻扎在外?”
车帘纹丝未动,秦建业的声音从内传出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“直接进去。”
他此番打着‘止戈平乱、清君侧’的旗号,一路高调行军,已然兵临上京城下,再无藏拙的必要。
“汪明。”
“陛下,臣在。”
汪明立刻躬身。
车帘微微掀起一角。
秦建业抬眼远眺上京方向,夜色中那座巍峨城池已隐约可见。
他唇角勾起,目光幽深,神态悠然从容。
“待进入禁苑,朕便书写一封,你派人将诰书送至宫中,告诉昭永,朕在禁苑,让他出城来见朕。”
汪明表情一振,这一路行来的惶恐与紧绷,在此刻终于卸下几分。
“臣——遵命。”
五万大军逼近。
北郊禁苑早早接到金吾卫统领张大人密函,让禁苑中的守军放弃抵抗,允其车驾入内。
守军自是不敢有半分反抗。
大军未至,禁苑守将便已打开营门,列队迎候。
苑中那些建元帝在位时的老内侍、旧侍卫,瞧见秦建业的身影,惊觉之际,纷纷伏地叩首,老泪纵横,一声声“陛下”“吾皇万岁”响彻禁苑。
其余守将见状,更是噤若寒蝉,不敢妄动。
而埋伏在禁苑中的各府暗探、昭永帝布下的眼线,见状立刻翻身上马,疾驰而出,朝上京城内奔去,要将这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宫中。
一切收拾妥当,已是子时三刻。
行宫寝殿内,烛火摇曳。
秦建业坐在榻上,元京半跪着侍奉他脱靴。
连日奔波,他面上也无半分倦色,眉宇间那股睥睨之气渐盛。
“陛下,热水已备好,可要洗漱?”
元京低声询问。
秦建业微微颔首,刚欲起身。
胸口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绞痛袭来。
那痛楚来得猛烈。
“呃——”
秦建业闷哼一声,身体猛然前倾,一手死死撑住桌案,另一只手捂住胸口,面色瞬间苍白如纸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陛下!陛下!”
元京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您这是怎么了?”
秦建业牙关紧咬,说不出话。
那股痛楚不仅没有消退,反而一波强过一波,如潮水般涌来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“来人!”
元京朝殿外急喊,声音中满是惊恐。
“住嘴——”
秦建业怒喝,他喘息粗重,眼底掠过一丝厉色。
“不要惊扰到任何人。”
说话间,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上京方向。
刚才那痛,痛彻心扉。
似从灵魂深处而来。
更像是有人,在动他的根基。
“陛下,陛下您先躺下。”
元京扶着秦建业,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他安置在榻上。
秦建业声音沙哑却沉稳。
“无妨。”
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眼底幽深难测。
那阵法,难道出了变故?
他半靠在榻上,面色虽已恢复几分血色,眉宇间的阴鸷却愈发浓重。
那阵绞痛来得突然,去得也快,却令他生疑。
第一时间,脑海中便浮现一人。
王清夷。
姬国公府那位希夷郡主。
几次三番,两人对峙,他皆是败落。
他眉峰微拧,随即缓缓摇头。
不,不可能。
那阵法是他登基之后便开始布局。
为了掩人耳目,他以封赏为名,将宅院赏赐予唐太傅,又以祥瑞之说遮掩六道木的存在。
数十年的经营,层层伪装,岂能被随意窥破?
更何况,那阵法牵动龙脉,涉及天地气运、大秦龙运。
岂是王清夷这等被借运之人察觉。
只怕是元气刚触及,便被龙脉察觉震碎经脉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定是连日奔波,身子乏了。
思虑间,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绞痛。
这一次比方才更猛烈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紧他的心脏。
“呃——”
秦建业再次闷哼,额间冷汗直流,眼底终于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。
那是对根基被毁的恐慌,是对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的绝望。
不是疲惫,不是错觉。
是那处阵法,真的出了大变故!
几十年的布局,数十年的心血,维系他龙运与皇权的根本,若是此时毁于一旦。
那他筹谋的夺运大计、帝王永世,都将岌岌可危。
“元京。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“陛下,属下在。”
元京跪伏在榻前,神色紧绷。
秦建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到让元京只觉手腕剧痛,似是要断裂一般。
“你即刻出发,去上京,去见太后。”
他目光森冷,一字一句,透着帝王的狠戾,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“你亲自入宫,面见太后,传朕口谕,无论用何种手段,即刻派人赶往唐太傅府,死守后院石涧,禁止任何人靠近、踏入石涧半步!”
他微顿,语气愈发狠厉,眼底闪过狠意。
“若已有闯入者,无论是谁,杀无赦!”
元京心头一凛,连忙叩首领命。
“属下即刻动身!”
他刚起身,便听秦建业又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,一字一句。
“转告太后,就说此事,关乎朕与她之生死,关乎大秦皇权,绝不可有半分差池!”
元京身形一震,跟随陛下多年,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,如此郑重其事。
他深知此事关乎生死,当即深深叩首,随即起身,疾步冲出寝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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