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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天文学 > 求问!孤又被父皇生出来了怎么办 > 番外 前世。
 
周武三十二年。

这是武君稷北战的第二年。

宣城之战将将结束,这是武君稷真正立威的一战,是他俘获军心的一战,是他一介无运者真正服人被认可的一战。

胜利的大周军队,没有一丝欢悦,城中气氛十分沉重。

因为宣城的粮草被见势不妙的大蒙军队全烧了,屠城烧粮,不给武君稷留一针一线。

他们接手的是一座满是尸体的空城,主将也在这个时候伤病昏迷。

苍定二州四处求医问药,谁都不敢想主帐中人若熬不过今夜会如何。

周帝守了武君稷一夜,灼热终于在凌晨退去了,武君稷的聪明脑袋保住了。

床边的女人呼吸均匀,睡的四仰八叉,周帝踢了她一脚,李猫猫弹射起来,睁着大小眼瞪他。

周帝指了指床上的武君稷,李猫猫用手去试额头的温度,脸色一喜。

“赏你,一张饼。”

她挥挥手赶人,一点儿都不将他当皇帝。

周帝觉得武君稷眼光不好,让一个女人当亲卫。

“他说要给你找哥,你哥是谁?报来听听。”

李猫猫对外人警惕心很强,一个字都不告诉他。

“朕是皇帝,你说来,或许朕可以帮你。”

李猫猫一脚踹他屁股上,要把人踹出去

“你,俘虏。”

以前李九告诉他,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,李猫猫小小的脑袋里就种下了皇帝=天下不败。

在武君稷横剑于周帝喉咙的一刻,李猫猫便对皇权、天子,没了任何概念。

她觉得哥说的是错的。

周帝心生气恼:“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。”

他甩袖离去。

再见太子,他大病初愈,一身白褐麻衣在太阳下舒展筋骨,路过的将士都昂着声音向他打招呼。

武君稷一一回应,丝毫不见恼。

他记忆里的太子,低着头,灰色的、阴晦的,像江南伏地发霉的梅雨,又潮又粘。

而今的太子,像阳光下的蜗牛,肆意的舒展着奶白色的身躯,昂着柔软的触角感受雨后天晴。

太阳光好像终于看到了他,眷顾了这个从未注意到过的生灵。

周帝沉默的看着,老旧的记忆被翻动,他觉得他应该有太子沐浴阳光的记忆。

应该是很小很小的时候,粉嘟嘟一团裹着襁褓,在阳光下出生。

又或者在他出生的时候,窗外透进的光照在了他身上,他很小很小,应该还哼唧了几声。

有吗?

不知道。

他觉得该有,于是大脑真的为他幻化了那一幕,真实到令人恍惚。

太子出生,他应该看过一眼,粉嘟嘟的,干干净净,就是头发有点儿秃。

周帝努力去想太子小时候的样子,默不作声的转身。

宣城日日大火,空气里弥漫着尸体被焚烧的味道。

大蒙屠城,鸡鸭狗羊甚至蚯蚓都被砍成两半,尸体不烧,会生病疫。

烧完尸体,就得要粮。

周帝的饭菜,从一开始粥和白菜,变成了干巴巴的饼。

饼从一天三顿,变成了一天一顿。

周帝知道,宣城缺粮了,大蒙却又对宣城发动侵扰战术。

从开战到结束,武君稷除了派人找他写圣旨要粮,再未对他说过一句话。

那天城上‘我若兵败,准你南逃’仿佛是他凭空臆想。

他想过太子对他歇斯底里,想过太子对他酷刑加身,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平静。

平静的挟持他,平静的发动战争夺回城池,不打不骂不苛待,军营随他逛。

他又开始想以前,他记起来了,在长安城里,连歇斯底里都是太子精心准备的武器。

愈战愈败,愈败愈战。

长安城是周帝的巢穴,是困龙池,武君稷在那里当然讨不到好,而今,北方边城是武君稷的化龙池。

当龙摆脱了卑鄙者,尽显神兽本色,不会咎于过往,不会止步不前。不畏强权,不惧流言,愈挫愈勇,这本就是强者本色。

他视他如杂草,不见杂草在雷霆中壮大绞树。

他看他理政,看他治军,看他安民,看他务农,看他改刀兵。

他是如此的优秀,比他重视的八条蟒蛇更优秀。

他想从武君稷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,毕竟这样优秀的儿子是他生的,子应肖父。

找不到。

一点儿都找不到。

他没有老武家的躁脾气,没有老武家的随心所欲,他天然带着一股野性,如一棵荒草,在大树围杀下,攀着健壮的敌人,自遮云蔽日的漆黑里,冲破生死封锁破见天光。

他是菟丝子。

一株强大坚韧的菟丝子。

周帝越发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。

看到了他被阴郁的长安城压制反弹的一面。

他喜欢晒太阳,喜欢到每日准时接住太阳的第一缕光辉。

他喜欢高高的城墙,喜欢望着远方又或者俯瞰地面,他盯着某一点出神,他在想什么?

他总是熬夜,挑着一线油灯,披着披风,一晚一晚看地图,看大蕃的国境图,看大蒙的国境图,看大周的国境图,眼里装着人读不懂的悲凉。

他很黏人,去哪里都带着李猫猫,哪怕上个厕所都要李猫猫在外面等他。

李猫猫不愿意,他用点心贿赂,用银子贿赂,用高官厚禄、用她的哥哥贿赂。

除了李猫猫他还黏严可,每日先生先生,敬仰的,崇拜的,感激的、委屈的。

他似乎将严可当成了他的父亲。

严可从不唤他将军,也不唤他太子,他叫他主公。

武君稷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,每次听到心情就会变好。

三年北战,周帝明白了何为铁血柔情。

在战场上,他是冷酷无情的决策者,每个命令都会有无数生命倒下,战场下,他是失去战友的同道者,每个夜晚都埋着他的痛哭。

周帝嘲他假仁假义,嘲他心软,嘲他妇人之仁。

可就是这样的妇人之仁,在严可死后,毅然决然的造反了。

周帝有种他早就想这么做的感觉。

他打入青龙门,将皇宫妃嫔杀了个遍,他抓了他的亲弟弟,他血洗长安城,他还要剥亲弟弟的皮。

他疯了。

严可的死,李猫猫的死,让他彻底疯了。

周帝被囚禁在太极宫,栗工问他

“陛下反否?”

周帝忽觉可笑。

他错将鱼目当珍珠,错将珍珠当沙砾,新帝上位的钟声响起,让他这辈子的谋算都成了笑话。

“他没有子嗣。”

周帝又悔,怎么就没给他娶个好人家的女子呢?

“栗工,他最像朕……”

九个儿子里,他最像他啊。

周帝觉得,自己应该做些什么,杀了武君稷,再立太子,这样才能为他几十年谋划落下完美的结局。

他筹谋至此不就是为了群蟒化蛟吗?

可周帝撤下对几个皇子的偏袒,发现八个加起来连太子一根手指头都不如。

皇子锦衣玉食,良师益友,父母在侧,武君稷有什么?

他查过武君稷的过往,他没读过书,没人教,没人养,像地上的滚草,滚到哪里就在哪里发芽。

他的良师阮源看不上他,他的益友陈瑜背叛了他,他无父无母,为什么他就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?

为什么他不要的草,能吊打他精心养育的宝?

周帝想到八个皇子的就徒生厌恶。

蠢、笨、废物!

难道他要把江山交给这样一群废物吗?

他压着太子十五年,这八个废物还玩儿不过太子,如果不是他帮忙压制太子,八个废物恐怕在太子手中活不过三年。

周帝想起来,武君稷成长的很快,举一反三,借力打力,从初入长安不加掩饰的野心,到学会生存的法则,低调蛰伏,他一蛰伏,就是十年。

让人忘记了当初那个说杀人就拿着刀上门杀人的太子。

让人忘记了阮知之这条狗链子是为什么给他拴上的。

终于,几个皇子被一个一个的剥皮,武君稷开心疯了,每杀一个,就拎着皮像他炫耀,说要给他量体裁衣,让他穿上亲儿子的皮跳舞。

周帝忽的欣慰,到底是遗传了老武家的躁脾气。

就是有些瘦了,周帝又想到,他身体不好。

身体不好能活几年?

他没有子嗣,死了谁继位?

周帝看着他疯了八天,疯完了,便从‘醉生梦死’的境界里平静的清醒了。

他开始发呆,发了一整天的呆,日夜不休的处理公务,周帝几乎能想到,大周的疮痍会在他的政令里被抚平。

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继任者。

不是也晚了,儿子都死完了,就剩一个了。

周帝觉得这个笑话好冷。

周帝仍觉得武君稷妇人之仁,不过很快,对方就端着毒酒来找他了。

周帝笑自己乌鸦嘴,他的妇人之仁来毒他了。

很奇怪,周帝很想知道太子是怎么看他的。

他那么对他,他不恨他吗?

如果恨,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他?

父子二人,已经冷如凝冰,成了帝王的人,不愿意对他说一句话。

不,也说了,他说:“上路吧。”

周帝五味杂陈,很巧,他一开始给太子定的最好结局,也是一杯毒酒。

他痛快喝了,也是在喝下这杯酒后,周帝才真正释然,真正放心的将大周江山交给武君稷。

“朕死后,善待栗工。”

虽然他知道,栗工定会跟着他赴死,但万一呢。

周帝这辈子没多少良心和信任,全给他的点将了。

栗工啊栗工,下辈子换个活的长的主子。

毒酒腐蚀他的五脏六腑,周帝心骂,记仇的瘪崽,居然给他最疼的那款。

武君稷没走,他要看着他死。

周帝轻叹,快死了快死了,马上咽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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