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快靠岸的时候是凌晨。
海面上起了雾,白茫茫的一片。
徐盛站在船头,手里拿着物资清单:大米三千石,面粉两千袋,还有一批“特殊物资”。
之前苗泽华倒是和他说过日本人已经开始研究细菌战了,那这……
这次他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调查东北细菌战的情况。
特殊物资。
这四个字是上船前一天才加上的。徐恩铭亲自打电话到情报科:“那批货你一并带上,到了大连有人接。”徐盛问他是什么,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你不用知道。”
徐盛没有追问。他知道追问也没用。
他在前世的史料里读到过这些东西,那些因为“过于敏感”而被封存了几十年、直到二十一世纪才逐步解密的文件。关东军防疫给水部。七三一部队。冻伤实验,活体解剖,细菌武器。
他的父亲,在替日本人运送这些。
船靠岸了。雾还没有散,码头上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,穿着雨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为首的一个走上前来,用日语说了一句:“物资在哪里?”
徐盛看了他一眼。那人四十来岁,瘦长脸,颧骨很高,嘴唇很薄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。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是灰色的。
“你是来接货的?”徐盛反问。
“你是谁?”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用中文反问了一句。中文很流利,几乎听不出口音。
“徐盛。这批粮食是我从上海运来的。”
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的西装、金表、皮鞋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点了点头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“证件。”
徐盛从口袋里掏出情报科的工作证和徐恩铭亲笔签字的运输许可。那人接过去,在雾气中仔细看了几秒,然后还给他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。徐盛跟上去,身后跟着几个装卸工。雾气很重,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的脸。码头上堆满了货物,有麻袋,有木箱,有油桶,在雾中像一座座灰色的坟茔。
那人带着他穿过码头的货物堆,走到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前。小楼的门窗都关着,楼顶上竖着一根天线,在雾中若隐若现。他推开门,示意徐盛进去。
里面是一间办公室。不大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。墙上挂着一张大连港的地图和一张东北的铁路线图。桌上放着一部电话和一杯没喝完的茶。
那人坐下来,示意徐盛也坐。他没有坐,站在那里,把物资清单放在桌上。
“三千石大米,两千袋面粉,都在船上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批木箱,二十个,钉死了,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”
那人拿起物资清单看了一眼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,盖在上面。
“木箱交给我们就行。”那人把清单还给他,站起来,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?”徐盛挑了挑眉,“我千里迢迢从上海把东西运过来,你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让我回去?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一丝不耐烦,但很快压下去了。他从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,放在桌上,倒了半杯,推到徐盛面前。
“喝。”他说。
徐盛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是清酒,很淡,带着一股米发酵后的甜味。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,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。
他需要看看这间办公室。不是随便看看,是仔细地、不漏痕迹地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。墙上的地图,桌上的文件,抽屉的锁型,电话的型号,这些东西将来也许有用。
“你是大连本地人?”他问,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哪里人?听你中文说得不错,还以为你是中国人呢。”
那人的手停了一下。很短的一下,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。但徐盛注意到了。
“我是日本人。”那人说。
“哦。”徐盛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酒,“那你的中文是在哪儿学的?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,放进抽屉里,锁好。动作很自然。但徐盛注意到,他在锁抽屉的时候,手指在某个文件上停留了一下。
标签上写着三个字:极机密。
“酒喝完了。”那人站起来,把酒杯收走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徐盛把酒杯放下,站起来,整了整领带。“行。那这批粮食的交接手续——”
“会有人办。”那人打断了他,“你不需要管。”
徐盛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,问了一句:“那些木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?”
沉默。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徐盛说,“我替你们运了这么远,总该知道运的是什么吧?”
那人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不知道的东西,对你比较好。要不是你的身份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可以死了。”
“那我挺想试试怎么死的”徐盛听到他的话,猜想这人肯定调查过他的身份,既然对他说话这么客气肯定是有什么是他惧怕的,那就让他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。
徐盛转身站到男人对面。
男人掏出枪抵住徐盛的额头:“徐大少,这里不是你发疯的地方,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别不识好歹。”
看来这底线不高。
徐盛嬉皮笑脸的握着额头的枪:“太君别生气,我只是好奇,相见就是朋友,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咱们这是在互相了解,了解了之后咱们就是朋友,等你到上海我请你吃饭,你看你还拿枪低着我,这不就误会了”
徐盛感受到男人握枪的手软了,连忙压着男人的枪下移,男人顺坡下驴,收起了枪:“徐先生,中国还有句古话叫好奇心害死猫,徐先生是想当小猫?”
“不想不想,太君,我不好奇那些,我好奇的是您,我是想和您交朋友才好奇您的,毕竟您知道我这样的人没人愿意和我交朋友。”
“徐先生挺有自知之明”
这人该不会是个中国通吧,这话说的都有点东北口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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