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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天文学 > 四十年代,用空间掏空地主老爹 > 第393章 家祭
 
三天后,塘沽新港。

徐盛让工人们离开,到时候在中途补给的时候再会面一起回上海。

他转头来到了这里。

他站在码头边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衣领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有装卸工扛着麻袋跑过,有日本兵牵着狼狗巡逻,有商贩推着车叫卖热包子和豆浆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像这个城市没有被战争撕碎过一样。

但他知道,就在离码头不到三公里的地方,有一个地方,是一切正常的假象掩盖不住的。

xx劳工收容所。华北最大的日军劳工转运站。

在大连的时候,老范传回来的情报,有一张提到了这个地方。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:“塘沽新港,劳工营,每月转运约三千人,目的地:东北、日本本土、未知。”未知。那两个字像两根针,扎进徐盛的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他问过老范,“未知”是什么意思。老范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就是去了之后,再也没有消息。”

徐盛从大连出发之前,把老范在大连搜集到的所有情报,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,通过苗泽华的渠道送了出去。报告送出之后,他收到了一条简短的回复:“组织已知悉。另有任务:塘沽新港劳工营有党员在内,需取回情报。”

他没有犹豫。从大连到天津的船票,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。

徐盛从码头的侧门走出去,沿着一条土路往北走。路两边是大片的盐碱地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

盐碱地上长着稀稀拉拉的芦苇,叶子已经黄了,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他开始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,远处,灰蒙蒙的天际线下,出现了一圈铁丝网。铁丝网很高,目测有两米多,顶端盘着密密麻麻的刺线,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幅用铁线勾勒的素描。

铁丝网后面,是几排低矮的木板房,灰黑色的屋顶,像一排趴在地上的野兽。

木板房四周矗立着几座碉堡,水泥浇筑的,黑洞洞的枪眼对准着每一个方向。

劳工营。

徐盛没有继续往前走。

他站在路边的一棵枯柳树下,远远地看着那个地方。风从劳工营的方向吹过来,带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。

这种气味他在密州闻到过一次,那是在一个被日军扫荡过的村子外面,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,尸体在地上躺了三天,没人敢去收。他蹲在村口吐了很久,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,还在干呕。

那股气味,他以为这辈子不会闻到第二次。现在他闻到了。

他把风衣的领子拉得更高一些,转身往回走。

走了大约一百米,路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,守着一只铁皮桶改成的炉子,炉膛里炭火红通通的。徐盛走过去,买了一个红薯,剥开皮,热气冒上来,糊了他的眼镜片。

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趁着擦眼镜的功夫,低声问了一句:“这附近,有地方住吗?”

老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快得像鸟儿振翅,一闪而过。然后老头用拿着火钳的手往北边一指:“前面有个村子,姓李的家里有空房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不贵。你跟李老头说,是老张介绍的。”

徐盛点了点头,把红薯吃完,擦了擦手,往北边走去。村子里很安静,大多数人家的大门紧闭着,偶尔有一两声狗叫,叫了几声就停了。

他找到了李家的门,是一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,门环是一只生了锈的铁狮子。他敲了三下,两短一长。
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老人的脸。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,眼睛浑浊但警觉,上下打量了他几秒,然后门缝开大了些。

“老张让我来的。”徐盛说。

老人没有说话,侧身让他进去。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,墙角有一棵枣树,树上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枣子。

老人领他走进一间偏房,房间里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,报纸上的人像已经被潮气浸得模糊了。

“你住这间。”老人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,“一天两块钱,管饭。”

“不用管饭。”徐盛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,放在桌上,“我先住三天。”

老人看了一眼钞票,没有伸手去拿。“你是做什么的?”

“做生意的。跑码头。”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钞票收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,低声说了一句:“晚上不要出门。这附近不太平。”

门关上了。徐盛站在房间里,听着老人的脚步声穿过院子,消失在正房的方向。

他没有坐下,而是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窗户正对着村子的方向,能看到远处劳工营的轮廓。

他把窗户关上,拉好窗帘,然后坐到床边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,开始画图。

他画的是劳工营外围的地形。画完之后,他把纸折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鞋垫底下。

做完这一切,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但没有睡着。

他在等。

今天他也是故意在村子外面转了一圈的,老范说到了会有人接应他,让他等着就好。

夜里十一点多,院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。是石子被踢到的声音。徐盛从床上坐起来,没有开灯,走到门边,侧耳听了几秒。然后他拉开门闩,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月光下,他看不太清那个人的脸,但从身形上看,是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,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,头上戴着一顶帽子。

那人看见门开了,快步走过来,闪身进了房间。徐盛关上门,把窗帘拉严实,然后划了一根火柴,点着了桌上的油灯。

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。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,方下巴,浓眉毛,颧骨很高,皮肤黝黑,像是长期在户外劳作的人。嘴唇干裂了,有几道深深的口子,结着暗红色的血痂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。

“你是老范安排来的?”徐盛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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