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陆什谦一早就和陆今安出去晨跑。
回来的时候,苗初已经在餐厅了。餐桌上摆着白粥、油条、煎蛋、叉烧包、虾饺、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“妈,就我们三个人吃饭,你做这么多?”
“三个人也要吃好。”苗初不管他们爷俩,坐下自顾自地吃的,绝对不说是她想吃。
陆什谦坐下来,喝了一口粥。
粥熬得很稠,米香浓郁,里面放了皮蛋和瘦肉。
“你外婆昨晚打电话来,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。”苗初说。
“下周末吧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下周末。”苗初看了他一眼,“她八十一了,你多去看看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苗初又给他夹了一个叉烧包:“你舅舅说你最近表现不错,上面很满意。”
“舅舅跟你说的?”
“他跟我说的可多了。”苗初笑了,“他跟我说,你上次破的那个毒品案,本来可以升职的,你自己拒绝了。为什么?”
“我才做督察两年,不急。”
“你不急,你舅舅急。”苗初说,“他说你什么都好,就是太低调了。”
陆什谦咬了一口叉烧包。
低调?他这不是低调,是没办法高调。
一个年轻人,二十六岁做到督察,如果别人知道他是苗初的儿子,会怎么想?——“哦,靠家里的关系。”
他不想被人这样想。
“爸妈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陆什谦放下筷子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最近在做一个案子,可能……会占用比较多时间。周末可能也不一定能回来。”
陆今安偷瞄了苗初一眼,等着她说话。
苗初看着他:“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?跟踪案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个女演员的?”
“对。“
“行吧,你大了,有些事自己做主就好。”苗初说,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。
但陆什谦知道,母亲这句话的意思不止一层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说。
吃完早饭,陆什谦开车回公寓。
路过庙街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那个夜市入口。白天没有摊位,街道空空荡荡,跟晚上的热闹判若两个世界。
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,上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。
他走到阿珍的门口,正要敲门,门从里面开了。
阿珍站在门口,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晕。
“陆sir!”她的声音带着惊喜,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
“八点半了,不早了。”
“我昨晚拍戏拍到凌晨两点。”阿珍打了个哈欠,“困死了。”
“那你再睡一会儿。我在隔壁,有事叫我。”
“不用了,醒了就睡不着了。”阿珍让开门口,“你要不要进来坐?我煮了咖啡。”
陆什谦犹豫了一下。
“进来吧。”阿珍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,“门开着,不算单独相处。”
陆什谦走进她的公寓。
这间公寓他来过很多次了,但每次进来都觉得不一样。今天茶几上放着一束花,是白色的百合,插在一个玻璃瓶里,花瓣上有水珠。
“你买花了?”他问。
“昨天路过花店看到的。”阿珍从厨房端出两杯咖啡,“放在屋子里,心情会好一点。”
她把一杯咖啡递给陆什谦。
陆什谦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是速溶咖啡。他平时不喝速溶的,家里的咖啡豆都是意大利进口的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好喝吗?”阿珍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对了,”阿珍突然想起什么,“我今天要去片场,下午有一场戏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送你去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阿珍犹豫了一下,“林姐说,今天可能有记者来采访。是关于《南国春梦》的,内地来的记者。”
“需要我在场吗?”
“不用,记者采访的时候你在外面等就行。我就是跟你说一声,怕你找不到我。”
陆什谦点点头。
他看着阿珍,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马尾扎得高高的,素颜的脸上有几颗小雀斑,眼睛弯弯的,笑起来像月牙。
陆什谦把阿珍送到片场。
今天的片场比平时热闹,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,有一辆写著“内地新闻社”的面包车,还有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,车牌号是陆什谦没见过的。
“记者来了。”阿珍透过车窗看了一眼,“林姐说今天来的是《中国电影》杂志的记者,专门从北京飞过来的。”
“几点结束?”
“大概两三点吧。拍完戏还要做采访。”
陆什谦把车停好,照例先下车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。
片场门口有几个抽烟的工作人员,远处有几个穿着工装的搬运工在搬道具,街对面停着那几辆记者车,车里没人,记者应该已经进去了。
没有可疑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打开车门,阿珍下来。
她今天穿的是戏服,一件碎花旗袍,头发盘起来,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。这是《南国春梦》里女主角“阿秀”的造型,温婉中带着一丝倔强。
陆什谦多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阿珍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戏服挺好看的。”
阿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第一次夸我。”
阿珍笑着往里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陆sir,你今天也好看。”
“我一直这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珍眨眨眼,“所以我今天多看了两眼。”
她转身走了,留下陆什谦站在片场门口。
门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阿珍远去的背影,露出了一个“我懂”的笑容。
陆什谦面无表情地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片场内
阿珍走进化妆间,林燕妮已经在里面了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“来了?快坐下,化妆师马上到。”林燕妮抬头看了她一眼,“你心情不错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‘还行’?”林燕妮挑眉,“你的字典里什么时候有了‘还行’这个词?这不是那个陆sir的口头禅吗?”
阿珍脸一红:“我就是随便说说。”
“随便说说?”林燕妮放下文件,双手抱胸,“阿珍,你老实跟我说,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警察?”
“林姐!”
“你别‘林姐’来‘林姐’去的,你每次转移话题都用这招。”
阿珍低下头,不说话。
林燕妮叹了口气:“阿珍,我不是反对你喜欢谁。但你要想清楚,你是来香港拍戏的,拍完就要回去的。他是香港警察,能跟你回去吗?”
阿珍咬了咬嘴唇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林燕妮的语气软下来,“我不是要泼你冷水,我是怕你受伤。你现在被人跟踪,情绪不稳定,很容易对保护你的人产生依赖感。这不一定是喜欢,可能只是缺少安全感。”
阿珍抬起头:“林姐,我知道什么是喜欢。”
林燕妮看着她。
“我在老家的时候,隔壁村有个小伙子追我,追了三年,我没答应。”阿珍说,“我妈说我是‘铁石心肠’。但我知道,我不是铁石心肠,我只是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。”
“现在遇到了?”
阿珍想了想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到他,看到他我就安心,看不到他就想他在干什么。他对我笑一下,我能开心一整天。他皱一下眉头,我就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林姐,这是喜欢吗?”
林燕妮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这是喜欢。”
阿珍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但是——”林燕妮又说,“你们之间隔着一千公里,隔着一个海关,隔着两种不同的生活。你想过这些吗?”
阿珍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“想过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是想试试。”
林燕妮看着她,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。
化妆师进来了,阿珍坐到镜子前,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陆什谦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,就一眼,很快,但她捕捉到了。
那不是“保护对象”的眼神,不是“警察看市民”的眼神。
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。
她没看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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