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消毒水的味道与外面飘进来的浓重血腥味混杂在一起，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。
昏黄的应急灯光打在行军床上，将林音苍的面容照得愈发缺乏生气。
无邪站在距离床铺不到两米的地方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，指甲几乎陷进了掌心的肉里。他看着张启灵的动作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
张启灵虚弱地靠在床头，他身上的黑色毒血虽然已经停止了蔓延，但基因毒药带来的损伤绝不是一颗丹药就能瞬间抹平的。
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，此刻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深邃情绪。张启灵没有看无邪，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情紧张的张家精锐，他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林音的脸上。
他从怀里掏出的那个小巧瓷瓶，带着他体温的余热。这是好久之前林音硬塞给他的，说可以补气血，防止他划伤自己之后再贫血。
她总是这样，把最好的保命东西留给他，自己却冲在最前面。
张启灵拔开瓶塞，倒出了一枚圆润的丹药。丹药散发着一股清冷的药香，瞬间驱散了帐篷里的一丝沉闷。
他没有直接把药丸塞进林音嘴里，而是将它放在自己的掌心，轻轻一碾，坚硬的药丸瞬间化作了细腻的粉末。
“水。”张启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桌面。
张海客立刻端来一杯温水，动作麻利。
张启灵接过水杯，先是自己含了一口温水，然后将药粉一点点洒在林音干裂的嘴唇上，低下头，用自己湿润的嘴唇贴上她的，缓慢地将混着药粉的水渡进她的口中。
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无比，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。
无邪看到这一幕，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盯着帐篷角落里的一只飞蛾，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。
喂完药后，张启灵用拇指轻轻擦去林音嘴角溢出的水渍，然后看向站在一旁满头大汗的医生。
医生被这位张家族长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头皮发麻，赶紧上前再次用听诊器和各种仪器对林音进行全方位的检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帐篷里只能听到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。
过了足足十分钟，医生直起身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，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：“张族长，夫人的心跳和血压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点点，那颗药显然是起了作用。但是……她的身体底子像是一个被突然抽干了水的水库，这种枯竭是深层次的。目前的情况，我们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干预，只能再观察看看。看她自身的恢复能力能不能熬过这一关。”
张启灵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伸出手，将林音那只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。
他闭上眼睛，仿佛在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虚弱的躯体。他不需要说话，张家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——他会在这里守着，直到她醒来。
无邪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帐篷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他想大吼大叫，于是他转身掀开门帘，走进了外面的暴雨中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冲锋衣，巴乃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无邪仰起头，任由雨水拍打着脸颊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哟，无小三爷这是在洗冷水澡清醒头脑呢？”一道欠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黑瞎子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皮衣，头上撑着一把不知从哪个汪家人尸体上顺来的黑伞，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，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冲着无邪坏笑。
“瞎子，你能不能闭嘴。”无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。
黑瞎子嘿嘿一笑，从兜里摸出一个防水打火机，凑着伞底下的避风处点燃了香烟，然后把烟盒扔给无邪：“抽一根？我看你那脸拉得比驴还长。怎么着，看人家小两口生死相依，心里那点小九九彻底碎成渣了？”
无邪接住烟盒，抽出一根咬在嘴里，黑瞎子把打火机扔过来，他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。
“我没那么无聊。”无邪吐出一口蓝烟，看着远处被探照灯扫射的张家古楼入口，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紧紧闭合，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，张开大嘴等待着吞噬一切，“我只是在想，如果林音一直不醒，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汪家人退进去了，里面可是张家的祖坟。”
解雨臣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粉色衬衫，外面套了一件透明的雨衣，从不远处走了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刚才的战斗损耗。
“无邪，你别想那么长远。先想想眼前的现实。”解雨臣走到伞下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“刚才那一战，我解家打空了两千发子弹，霍家损失了三辆越野车。这笔账，无三省不在，是不是得记在你无小三爷的头上？”
无邪被解雨臣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：“小花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账。张家那么大个金库，回头让张海客给你报销，双倍！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解雨臣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，“不过说正经的，张家古楼不欢迎外客。九门的人如果硬闯，大概率是有去无回。现在汪家人在里面，等于是在别人家里放了一群带有剧毒的疯狗。”
与此同时，张家古楼内部。
沉重的青铜大门将外面的风雨和枪炮声彻底隔绝。古楼第一层的空间大得惊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防腐香料和岁月沉淀的霉味。
汪家首领汪卓靠在一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子上，剧烈地喘息着。
他那件原本考究的黑色风衣此刻已经破烂不堪，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那是刚才撤退时被黑瞎子的一记飞刀擦伤的。
“首领，我们的人只剩下三十六个了。”一名汪家精锐举着冷焰火，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，照亮了周围一张张惨白和绝望的脸。
刚才那一战，如果不是林音突然带着人从天而降，张启灵已经是个死人了，汪卓死死咬着牙，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血丝。
他不甘心。汪家几代人，潜伏、算计、牺牲，为了什么？
在汪卓的眼里，张家那群拥有长生血脉的人根本不是人，而是控制历史进程的怪物。
张家把控着世界的终极秘密，将普通人视为蝼蚁，而汪家的存在，就是要打破这种垄断，把自由还给人类。
他认为自己是正义的，是打破宿命的殉道者。
可现在，他被逼到了这步田地。
“慌什么！”汪卓猛地站直身体，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具动物骨骸，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，带着令人胆寒的狠戾，“我们还没有输。这里是张家古楼，是张家最核心的机密所在，同样也是最致命的陷阱。他们张家人自己进来，都要脱掉一层皮！”
汪卓走到冷焰火的光晕中心，目光扫过剩下的手下：“把剩下的基因毒药原液全部集中起来。张启灵中过一次招，他们肯定会有所防备。但在这封闭的古楼里，如果我把毒药和这里的通风机关结合……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，那是汪家耗费无数人命才拼凑出的张家古楼外围结构图。
“张家把我们逼进这里，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。我要让这座古楼，成为他们张家族长的绝命坟墓！”汪卓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。
他不仅要活下去，还要完成汪家百年来的夙愿，哪怕是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，他也在所不惜。
（因为要准备新的小说，也是盗笔，不过是all向的，可能这本每天只能更新三章啦，后期不定期更新四章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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