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谁啊？我打我自己的闺女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林瑶没理他，蹲下来看那女孩。女孩脸上有巴掌印，嘴角破了皮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。她浑身发抖，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兽。
“疼不疼？”林瑶轻声问。
女孩的眼泪又涌出来，见有人在保护自己，很是委屈地为自己辩解：“我不是故意偷吃馒头的，我就是饿，这两天每天都是清粥，我根本没吃饱。看到厨房有半个馍，实在忍不住，就扯了一半吃……”
林瑶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那男人。
“你两天不给她吃饱？”
男人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萧临渊走到林瑶的身旁，他的衣着气质，一看就是官家子弟，男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，嘴上却不饶人：“我家的粮食，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！你一个外人，管得着吗？”
林瑶站起来，正要说什么，身后忽然有人拉她的袖子。
是那女孩的母亲。一个瘦弱的女人，脸上有泪痕，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。
“这位夫人，不是他狠心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。他出去找活干，找了半个月没找到。家里就剩那点粮食了，孩子多，分不过来……”
林瑶愣住了，又看了眼那个男人，只见男人低下头，连声叹气，仿佛在说这世道的艰辛，也在说自己的无能。
林瑶看着那女人跪在地上的身影，看着她破旧的衣裳，看着她干裂的嘴唇，心里的怒气一点一点散了，只剩下酸涩。
她从怀里掏出荷包，取出一两银子，递过去。
“先给孩子买点吃的。别饿着。”
女人愣住了，不敢接。
林瑶把银子塞进她手里，拉着萧临渊出了门。
走出那条巷子，林瑶一直没有说话，她这时才发现，原来女子求学的路，是这么难。
家里没钱，但活又需要人做。这些都是实际困难，哪怕皇上下旨，都难推进。
林瑶低着头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萧临渊跟在后面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跟着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天忽然暗了。
乌云压下来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。
林瑶没带伞，萧临渊也没带。
两人只好往路边跑，跑进一座破庙里。
破庙不大，屋顶漏了几个洞，雨水从洞里灌进来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神像歪在一旁，香炉里积满了灰。
林瑶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外面的雨。
“我做错了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萧临渊在她身边蹲下来。
“我只是想让那些女孩子，能跟男孩一样，拥有平等学习的机会。将来能自己养活自己，不用挨打，不用看人脸色，不用只有嫁人这条路，把自己的一生，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。可是，为什么这么难？”
她没有哭，声音却带着颤。
萧临渊没有说话，只是捡起几根干柴，用火折子点了一堆火。
火光照在林瑶脸上，明明暗暗。
“民以食为天。”萧临渊说着，声音平静，这样的事，他见过太多，有时，他也不知道林瑶为何如此执着，从清河镇到京城。
林瑶抬起头，迷茫地看着萧临渊，对他的话，似懂非懂。
“你刚才也看见了，那家人不是不想让孩子读书，是吃不上饭。读书要花钱，吃饭也要花钱。你让人家选，人家当然选吃饭。”
林瑶看着他，半晌没说话。
“如果你能让来读书的孩子有饭吃，你看她们来不来。”萧临渊笑着，宽慰她。
林瑶愣住了，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咔嗒”一声，像是开了锁。
“有饭吃……”她喃喃着，眼睛渐渐亮起来，“对，有饭吃！”
她猛地站起来，在破庙里走来走去。
“不要束脩，还管饭。一日三餐，都在学堂吃。一个月要是全勤，再给粮食补贴。请三次假以内，给多少；四到七次，给多少；八到十次，给多少。孩子们每上五天就休息两日，遇到假期可再休，不扣补贴！”
林瑶在那歪倒的佛像前，走了一圈又一圈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粮食从哪里来？我找农户收。直接从田里买，比市面上便宜，农户也高兴。一日三餐请村子里的妇人来做饭，她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，给点工钱，又多一份收入。”
就这样，林瑶似乎有了大体的思路。
她停下来，看着萧临渊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萧临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嘴角微微弯起，“可行。”
林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蹲下来，伸出手烤火。
“不过，这还只是个大致框架，得具体分析下这个补贴到底给多少比较合适，我觉得不适合给太多，不过我可以弄个考试制度，考的好的可以那多些。嗯，这个得好好谋划下。”
雨还在下，噼里啪啦的，可林瑶的心里，没有那么冷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等林瑶回过神时，雨渐渐小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身。
坐在她对面，一直闷不做声的萧临渊“嗯”了一声，也站起了身。
两人走出破庙，天还是阴的，地上全是泥泞。
林瑶每次这个时候，就很怀念现代的交通工具，还有那万能的雨鞋。
不像脚上的绣花鞋，不仅不防滑，而且一点也不防水，不一会儿，鞋子就湿了一半。
林瑶艰难的走着，整个人如不倒翁般，左右摇晃。
萧临渊看着她，实在忍不住，伸出手扶住她。
“我来背你吧。”
林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说了句，“不用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路不好走。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萧临渊没有动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“你何必这么犟？以前又不是没背过。”他说。
听着萧临渊的话，林瑶的脸微微发烫，更是没好气地回道，“那不一样。那时候有契约。啊——”
谁知，“契约”两个字刚说出口，她脚下又一滑，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就在林瑶以为自己要整个人栽进泥潭里，萧临渊眼疾手快，一把搂住她的腰，直接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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