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山县城,酒楼。
后厨的空地上,几百口黑漆漆的精铁炒锅堆叠如山。
金宝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,那双陷进肉里的绿豆眼死死盯着账本,嘴里嘟囔个不停。
“县里的富户就那么几家,人手一口,这买卖还怎么做?”
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,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本想着靠林玄给的法子大赚一笔。
谁知黑山县这穷地方,消费力实在有限。
“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,这辈子都不可能降价。”
金宝嘟囔着,拍了拍大腿。
正愁得想撞墙,门外两道身影疾驰而入。
“死胖子,别对着你的破锅发春了。”
是疤蛇和慕紫凝。
两人跃马而下。
金宝浑身肥肉一颤,瞧见是疤蛇和一身白甲的慕紫凝,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玄哥儿呢?他再不回来,我这锅都要生锈了!”
慕紫凝没时间跟他废话,语气凝重。
“林玄在重山村,他要你干一件事。”
“十天之内,在黑山县征兵一万。”
“什么?!”
金宝惊得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,落地时震起一层浮灰。
一万人?
在这穷乡僻壤的黑山县,拉出一万个饿死鬼容易,拉出一万个兵,那是难如登天。
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原本的愁容瞬间散去,浮现出一抹奸商特有的精光。
“玄哥儿要是真想要人,这事儿得这么办……”
金宝凑到两人跟前,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。
片刻后。
黑山县城中央,那座尘封已久的鼓楼下,出现了一个臃肿的身影。
金宝指着楼上那口足有五百斤重的青铜巨钟,对着疤蛇努了努嘴。
“姑奶奶,看你的了。只要这钟声一响,全城的老鼠都能钻出来。”
疤蛇冷哼一声,足尖轻点地面。
青色身影如惊鸿般掠上高台。
她深吸一口气,武师巅峰的气息在体内如怒涛般奔涌。
没有用撞木,她直接伸出那条布满细微伤痕的右臂,五指收拢,握拳。
“开!”
轰——!
粉拳重重砸在铜钟边缘。
沉闷而宏大的钟声瞬间炸裂,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浪,将鼓楼上的积雪震落如雨。
铛!铛!铛!
原本死寂的县城像是被捅了窝的蚁穴。
无数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流民从断壁残垣后探出头。
他们循着钟声,如同行尸走肉般向鼓楼汇聚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,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尽头。
慕紫凝站在高台上,白色披风在凛冽北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看着底下那些如野狗般的眼神,心中没由得升起一丝狐疑。
能行吗?
这些,就是林玄要的兵?
“开始吧。”
慕紫凝皱眉,然后挥手。
砰!砰!砰!
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被酒楼伙计抬上高台,一字排开。
金宝上前,卯足了劲,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箱盖。
刹那间,初升的阳光洒在箱内。
整箱白花花的银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几乎晃瞎了底下流民的眼。
“嘶——”
整条街道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抽气声。
那是银子的味道,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原本麻木的眼神,在这一刻被疯狂的贪婪瞬间点燃。
“黑山县的爷儿们,都听好了!”
金宝扯开嗓子。
“玄哥儿要带你们去靖北城吃肉!”
“凡入伍者,当场领银十两,粮十担!这只是安家费!”
“杀一个蛮子,赏银五两!”
“杀一个百夫长,赏银百两,全家搬入重山村,分良田十亩!”
人群轰然炸开。
“十两银子?那是老子一辈子的命钱!”
“给粮!真的给粮吗?”
流民们疯狂地向前拥挤,甚至有人开始试图攀爬高台。
“安静!”
慕紫凝猛然拔剑,长剑出鞘的龙吟声撕裂了喧闹。
她踏前一步,将门千金的威严在此刻爆发,眼神冷彻骨髓。
“拿了钱,就是我林家的兵。”
“战场之上,敢临阵脱逃者,斩!”
“敢畏缩不前者,斩!”
“敢私藏战利品者,斩!”
三个“斩”字落地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疤蛇配合默契,身形一晃,出现在高台边缘的一块巨石旁。
她并指成剑,指尖吞吐着幽蓝色的真气。
嗤!
坚硬的青石如豆腐般被斜斜切开,上半截滑落在地,切口平坦如镜。
沸腾的人群瞬间死寂。
那种绝对的武力压制,让所有人脖颈一凉。
“想要钱粮的,站到左边!”
疤蛇收手,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想要等死的,滚到右边!”
轰!
人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,疯狂地向左侧涌去。
他们互相推搡、践踏,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。
那不是对朝廷的忠诚,也不是对家国的热血。
那是被逼入绝境后,最原始、最凶残的生存本能。
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、终于见到血肉的饿狼。
慕紫凝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她终于明白了林玄的话。
这北境不需要仁义之师。
他要的,就是这股能把天都捅破的狼性。
“登记。”
慕紫凝收剑入鞘,转身看向金宝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