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北城,城墙之上。
一个副将踉跄着爬上城楼,半边脸是干涸的血污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大帅……没了。”
霍天狼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蛮族营地。
风从垛口灌进来,吹得他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“说清楚,什么没了?”
“粮。”
“粮没了,大帅!”
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干裂得冒出血珠。
“最后一口锅,熬出来的米汤……只够一碗。稀得能照出人影。”
霍天狼沉默着。
他身后,横七竖八躺着虎威军最后的士卒。
有的还在喘气,胸口微弱起伏。
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,身体凉得和城砖一个温度。
更多得,已经变成了各种各样得断骸。
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
血液相互浸透,尸骨相互堆砌。
若非现在是数九寒冬。
光是这些尸体,就足以爆发一波大规模瘟疫。
葬送整个靖北城!
三千虎威军,守城十日,如今能站起来的,不足三百。
“那就……不吃了。”
霍天狼咽了一口唾沫,肚子饿的咕咕叫,但神色却平静得可怕。
“传令下去,省下最后一口水。留给还能拿刀的兄弟润润嗓子。”
副将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大帅,兄弟们……已经三天没见过一粒米了。再这样下去,不等蛮子攻城,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!”
“饿死,也得死在城墙上。”
霍天狼终于转过身,甲胄上遍布豁口,右臂的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,“死,也得给蛮子磕掉几颗牙。”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戾。
“城门呢?还能撑多久?”
“撑不住了。”
副将的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蛮子不知从哪弄来一根巨木,包了铁皮,几十个人抬着。今天早上撞了三下,门梁已经裂了。他们……今天就要总攻了。”
话音刚落,城外响起了号角。
呜——
呜——
那声音像是荒原饿狼的嚎叫,穿透骨髓,直钻人心。
城下,一个蛮族部族的军阵开始缓缓向前压进。
盾墙如林,后方一根巨大的攻城锤被数十名蛮兵抬着,锤头像一只狰狞的铁兽,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是哪一部?”霍天狼问。
“青湖部。”
副将咬牙切齿,“北蛮十三部里最弱的一支。他们想拿我们靖北城当投名状,抢这破城第一功!”
“最弱的?”霍天狼嗤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最弱的才最想证明自己。看来,他们是要拿命来填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青湖部的特勤已骑着一匹青毛巨马冲到阵前。。
他很年轻,脸上满是嚣张,身上披着厚重的皮裘,手里举着一根硕大的狼牙棒。
“城上的人听着!”
年轻特勤的声音借着风传遍了整个城头。
“秦勇何在?叫你们主帅出来回话!”
城楼最高处,一道身影缓缓站起。
秦勇的盔甲已经破碎不堪,脸上混合着血污与灰尘,看不出本来面貌。
他手里握着一张弓,弓弦因为过度使用而泛着白色。
“我就是秦勇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沉稳。
青湖特勤看到他,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秦勇!你看看你这副模样,跟条死狗有什么区别?我给你一个机会,现在打开城门投降,我青湖部保你不死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戏谑。
“我不但让你活,我还会把我的女儿嫁给你!让你当我的女婿,在我青湖部当个王爷,如何?”
这番话引得城下蛮兵一阵哄笑。
城墙上,虎威军的残兵败将们眼中喷出怒火,可他们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秦勇也笑了。
那笑容,比哭还要难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弓。
嗖——!
一支箭矢破空而去,带着凄厉的啸音,擦着青湖特勤的面颊飞过,在他耳朵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青湖特勤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。
他摸了摸耳边的血,脸色骤然变得铁青,勃然大怒。
“你找死!!”
他猛地举起狼牙棒,向前一挥。
“给我攻城——!!”
轰——!
巨大的攻城锤第一次狠狠撞在城门上。
整个城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砖石灰尘簌簌落下。
第二下。
第三下。
城门后用来顶门的数根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城墙上,那近三百名虎威军士卒,互相搀扶着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他们的动作很慢,因为饥饿和疲惫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。
可他们的眼神,却像一头头濒死的饿狼,闪烁着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凶光。
霍天狼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身上布满了缺口,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环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。
“兄弟们,我们守了十天。”
“我们没有粮食,没有箭矢,更没有援军。”
“但我们身后,是北境的万里河山。”
“是我们的家。”
他猛地将刀举起,刀尖直指城外那片黑色的浪潮。
“蛮子想进来,可以。”
“踩着我们三百人的尸体进来!”
“——虎威军!”
“在!!!”
近三百人齐声怒吼。
声音嘶哑,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可那一声怒吼,却如同最后的狼王在宣告自己的领地,带着一股不惜一切的疯狂。
霍天狼深吸一口气,双脚猛地踏在城砖上,体内的气血轰然震荡。
在他身后,秦勇也一步踏出。
他的眼中,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。
“既然援军不来,既然注定要死……”
他仰起头,发出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。
“那就死得像样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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