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轰!轰!
三门红衣大炮齐声怒吼。
这一次,喷吐出的不再是单颗的实心铁球,而是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铁珠。火药爆炸的恐怖推力,将这些密密麻麻的铁珠化作一场覆盖前方扇形区域的死亡金属风暴。
城门缺口处,那些正拥挤在一起、还处于主帅阵亡的极度惊骇中的青湖部蛮兵,迎面撞上了这场风暴。
没有任何悬念。
皮甲、骨盾、甚至是战马的血肉之躯,在这种跨越时代的动能武器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。
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蛮兵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。血雾在城门洞前连成了一片浓重的红云。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内脏,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到半空,然后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后方蛮兵的脸上、身上。
原本被蛮兵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门缺口,硬生生被这三轮齐射,清出了一片长达百步的绝对真空地带。
满地都是碎肉。
没有一个活物还能站立。
后方的青湖部大军,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足足有小一万人,听起来声势浩大,但归根结底,这只是青湖部为了这次南下打草谷,临时纠集起来的普通牧民。
他们习惯了在草原上纵马狂奔,习惯了用弓箭射杀猎物,习惯了用弯刀砍下敌人的头颅。在他们的认知里,战争就是比谁的马更快,比谁的刀更利,比谁更悍不畏死。
可是现在,他们面对的是什么?
未知的巨响。
从天而降的毁灭。
看不见摸不着,却能瞬间把几百个最勇猛的战士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。
“长生天发怒了!”
“那是雷神降下的天罚!”
“跑!快跑!”
恐惧彻底击穿了这些牧民的心理防线。不知道是谁扔下了手里的弯刀,紧接着,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。近万人的阵列,在林玄的炮火轰击下分崩离析,瞬间溃散。
他们调转马头,疯狂地抽打着坐骑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没有人在乎什么阵型,没有人在乎什么军令,甚至连挡在前面的同袍,都被他们纵马踩踏过去。
靖北城外,乱作一团。
城墙上。
秦勇死死抓着女墙的边缘,粗糙的条石把他的手掌磨出了血,他却毫无察觉。
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城墙下发生的一幕,整个人像一尊泥塑木雕,彻底呆住了。
秦勇半个月前刚刚突破武道桎梏,晋级宗师境。
宗师境!
放眼整个北地,这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。
他自认有万夫不当之勇,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也能全身而退。这次死守靖北城,他带着节度府最精锐的虎威军,顶在最前面,日夜血战。
可结果呢?
即便他这般强悍,即便虎威军的将士们个个悍不畏死,他们依旧被北蛮那源源不断的兵力压制得死死的。城门被破,防线崩溃,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绝境,做好了以死殉国的准备。
秦勇本以为,今日就是他的死期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援军来了。
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,林玄却只带了那么点人马。
秦勇居高临下,看得清清楚楚。
林玄身后那些操纵奇怪铁疙瘩的人,根本不是什么百战精锐!看他们粗糙的双手和略显单薄的身板,分明就是从黑山县临时征调来的民夫!
一群连刀都未必拿得稳的民夫!
可就是这群民夫,仅仅依靠着那十门奇形怪状的黑铁管子,竟然发挥出了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势!
一发轰杀敌军主帅。
三轮齐射,直接把近万人的青湖部大军打得全线崩溃!
秦勇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
他苦练武道几十年,冬练三九夏练三伏,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,才终于摸到了宗师境的门槛。他本以为,武道宗师就是战场上的神。
可现在,看着城外那满地的碎肉,看着那些被吓破了胆、哭爹喊娘疯狂逃窜的蛮兵,秦勇的世界观裂开了。
宗师境的护体罡气,挡得住那种恐怖的铁球吗?
挡不住。
秦勇很清楚,如果那一炮是冲着他来的,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那个青湖特勤好到哪里去。
即便不会被轰成一滩烂肉。
出其不意之下,也绝对重伤,失去战力。
“将军……”秦勇身边的士兵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干涩,“我们……得救了?”
秦勇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林玄。
那个身披墨甲的男人,骑在马上,连刀都没有拔,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主宰了整个战场。
战场上的溃败还在继续。
林玄抬起手,示意炮兵停止装填。
炮管已经微微发烫,红衣大炮的射速本来就不快,而且现在敌军已经彻底散开,再用大炮轰击,性价比太低了。
“林爷,要不要让兄弟们冲一波?”
秦德炎持枪策马走到林玄身侧,看着远处溃逃的蛮兵,眼中透出一股子兴奋劲儿。
这特娘的,太猛了!
恨不得现在就纵马杀入战场,狠狠收割一波战功。
“不急。”林玄语气平静,“穷寇莫追,而且,他们还没彻底散。”
就在林玄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呜——
一声沉闷的铜角声,突然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响起。
这声音并不高亢,甚至有些沙哑,但在这种近万人哭喊逃命的绝望氛围中,却显得格外突兀,极具穿透力。
呜!呜!呜!
铜角声连续吹响了三声。节奏急促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正在疯狂逃窜的青湖部蛮兵们,听到这个声音,不少人的动作下意识地缓了缓。这是他们部落里最紧急的集结号令,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让他们在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点理智。
紧接着,秦勇在城墙上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一幕。
在那片混乱不堪、人踩马踏的乱军之中,一杆大旗猛地竖了起来。
那是青湖部的战旗。
之前在炮火的轰击下,扛旗的力士早就被炸成了碎片,战旗也倒在泥水和血泊中,被无数双脚践踏。
但现在,它重新立了起来。
不仅立了起来,还在迎风招展,逆着溃逃的人潮,坚定地向前挺进。
“稳住!”
“不要乱!向战旗靠拢!”
一道略显尖锐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,伴随着铜角声,在乱军中炸响。
也正是这面重新竖起的战旗,成了这些崩溃牧民眼中的主心骨。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蛮兵,开始自发地朝着战旗的方向汇聚。
原本已经彻底溃散的阵型,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崩溃,开始在战旗周围重新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圆阵。
林玄坐在马背上,同样注意到了战场中的这一幕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穿透战场上的硝烟和尘土,落在了那面战旗下方。
赫然在混乱的青湖部兵马之中,有一员小将。
那小将骑着一匹没有一根杂色的白马,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粗壮的旗杆。旗杆极重,那小将的身形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,但却将战旗举得稳如泰山。
周围有几个彻底吓破胆的逃兵想要冲撞战旗,那小将猛地抽出腰间弯刀,手起刀落,一刀将那几个逃兵砍翻在地。
鲜血溅在小将的脸上,配合着那冷酷果决的动作,硬生生镇住了周围慌乱的蛮兵。
“此人倒是有些悍勇。”林玄暗自赞叹了一句。
在主帅被直接轰成渣、全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情况下,还能有这种胆识和魄力,硬生生把溃军重新聚拢起来。
这份统兵的能耐和临危不乱的心性,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林玄定睛看去,想要看清这名悍将的模样。
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小将在砍杀逃兵时,头上的皮制战盔不慎脱落。
一头乌黑的长发,瞬间如瀑布般倾泻下来,在风中肆意飞舞。
林玄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古怪的神色。
那张沾染着鲜血的脸庞,虽然线条冷硬,眉宇间透着一股野性与桀骜,但五官却异常精致。没有北地蛮人那种粗犷的络腮胡和粗糙的皮肤,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白皙。
这名在乱军之中力挽狂澜、杀伐果断、硬生生稳住近万溃军的小将……
远远看去,竟然似乎是个女人!
“女人?”秦德炎看清了那边的景象,有些错愕地出声。
林玄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、手持战旗的女人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。
女人?
女人又如何?
我林玄可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。
“装填实心弹。”
林玄淡淡开口,抬手指向那面战旗。
“给我开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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