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霆既然能把折子递上去,就一定有办法把折子压下来,只要他肯开口,皇上那边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桑景南抹了把脸,转身往将军府的方向走,走到半路,他又停下了,这个时候去将军府,裴云霆会见他吗?
桑景南想起裴云霆在书房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心里没底,但不去又能怎么办?
桑景南咬了咬牙,加快了脚步,将军府的大门紧闭,门口的灯笼在风里晃悠。
桑景南走到门前,抬手敲门,咚咚咚敲了三下,等了好一会都没人应。
桑景南又敲了几下,这次用的力气大了些,门房从里面探出个脑袋,看见桑景南,愣了一下:“桑大人?这么晚了,您这是……”
桑景南急忙上前一步:“劳烦通报一声,我有要事求见将军。”
门房为难地看着他:“大人,这都什么时辰了,将军早就歇下了。”
桑景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塞进门房手里:“麻烦了,真的是十万火急。”
门房掂了掂那张银票,犹豫了一下:“那您稍候,小的进去问问。”
门重新关上,桑景南站在门外,搓着手来回踱步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青影站在门槛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桑景南:“将军说了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,若是有急事,可以在早朝前,在上朝的路上等着。”
桑景南一愣:“什么?”
青影没再多说,直接把门关上了,桑景南站在门外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上朝的路上?裴云霆这是什么意思?桑景南想了半天,也没想明白,只能转身往回走。
将军府,主卧房内,桑晚意靠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杯安神茶,裴云霆坐在床边,等着她喝完。
“你让他明天等着你做什么?”桑晚意抿了一口茶,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。
裴云霆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猜。”
桑晚意翻了个白眼:“我要是能猜到,还用问你?”
裴云霆走到床边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等我明天再告诉你。”
桑晚意拍开他的手,顺手将手里喝完的安神茶都给他:“好吧。”
尚书府内,桑景南一夜没睡,眼睛里全是血丝,他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,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裴云霆那句话。
上朝的路上等着,等着干什么?
桑景南越想越不对劲,裴云霆既然能把折子递上去,就一定有办法把折子压下来,他让自己在上朝的路上等着,难道是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逼自己做什么?
桑京南越想心里越没底,一晚上硬生生的像是老了十岁。
天亮的时候,桑景南换上朝服,顶戴花翎戴在头上,觉得比平日里重了十倍。
轿子停在去午门必经的德胜街拐角处。桑景南没坐进去,就在轿子旁边站着。
直到远处青石板路上传来马蹄的哒哒声,他才猛地抬起头,是裴云霆的马车。
桑景南也顾不上危险不危险的直接冲过去拦住了裴云霆的马车。
车夫急忙勒住大马。
“桑大人好兴致。”裴云霆掀开马车车窗的帘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这么早就在这吹风。”
“云霆啊,你就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,不要为难老夫了,如今文言死了,文煜又搞出那般事情,桑家也就剩文谦了,要是文谦再出事,桑家就真的玩了,到时候对晚意也有影响不是,云霆……”
桑景南顶着头顶的压迫感,硬着头皮说着,还不等说完,就被裴云霆打断了。
“桑大人莫要说笑,晚意是我的妻子,桑家的事情和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,桑大人可不要随便攀扯。”
裴云霆的声音透着冷意,桑景南也不敢在这个事情上争辩。
他自知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无颜让桑晚意和裴云霆出手帮助自己,而他也不是没有脑子的,既然裴云霆事先告诉了自己关于文谦的事情,肯定是有回旋的余地的。
至于是什么条件,自己是真想不到了。
“云霆,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。”
桑景南微微躬身,双手交叠在身前,一点都不像是老丈人在女婿面前的姿态,谦卑的要命。“只要能保住文谦,什么条件老夫都会答应的。”
裴云霆从挑起的窗帘处看了一眼桑景南:“哦?什么条件都可以?”
桑景南抬头看向裴云霆,看了一眼又地忙低下头:“只要老夫能做到的,老夫都会答应。”
桑景南已经最好了准备,无非是自己多给钱或者其他物件,只要能保住文谦。
裴云霆偏了偏头,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,递给桑景南,桑景南一脸疑惑的接过来,心里忍不住感叹,这密密麻麻的一张纸,怕不是要抄家吧。
桑景南展开,最顶上六个大字,断绝父女关系书,下面洋洋洒洒几百字,字字句句写得清清楚楚:自今日起,桑景南与桑晚意断绝父女关系……再无瓜葛……桑氏族谱之上,立刻除名。
桑景南捏着纸片的手瞬间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猛地抬头,指着裴云霆,“你们疯了?!”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这要是传出去,他桑景南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?桑晚意这个孽障,难道连孝道都不顾了?!
“不可能!”桑景南把那张纸狠狠团在手里,“想断绝关系?做梦!”
“我是她亲生父亲!血浓于水,这是你们说断就能断的?这文书若是签了,明日我桑家就会沦为京城百官的笑柄!我这个礼部尚书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!”
桑晚意就算再与家里不睦,身上也挂着将军夫人的头衔,只要这层关系不断,外人对桑家多少要忌惮三分。
现在裴云霆逼他亲自断了这根线,就等同于斩断了桑家最大的外援。
裴云霆身子前倾,两根手指捏住被拍在窗沿上的宣纸,往回一拽,纸张平顺地回到他手里。
“血浓于水?”
裴云霆将这四个字重新说了一遍,“当年梁夫人病逝,桑大人迎宋岚进门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?桑晚意在后院吃残羹冷饭的时候,桑大人怎么没提血浓于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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