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玉模样只能算是秀美,比起当年艳绝江南的美人古月蝶比不知差了多少。
可不管差了多少,水玉的一颦一笑,一静一动却像极了古月蝶。
若不是水玉出生之后,古月蝶才去世,傅桦樟甚至会有一丝怀疑,水玉是否是古月蝶的投胎转世。
而像极了古月蝶的水玉紧紧抓住了傅桦樟的心,傅桦樟上前一步抓住水玉裹住白布的手,他低声说道:“天气这么冷,你还要去什么地方逛。”
“若是受了委屈,告诉我便是。”傅桦樟道:“别折腾自己。”
水玉闻言,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,滚滚而下:“殿下,我一身残缺,怎能再侍奉殿下,倒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水玉说的事被白布裹住的双手,当时傅桦樟亲眼见到何承安如何对待水玉,也亲眼见到蚂蟥如何在水中撕咬穿透水玉的手背。
当时的傅桦樟只觉得恐惧害怕,而现在看着水玉泪眼婆娑的模样,傅桦樟心中又升起怜悯愧疚,和对何承安的恼怒。
傅桦樟抓住水玉的手臂,“不过是小伤,好玉儿,我带你回府将养几日便好了,何至于生出了轻生的念头。”
“殿下。”
傅桦樟将水玉带入怀中,水玉俯在傅桦樟的胸膛上哭泣,她又喊了一声:“殿下。”
这一声“殿下”喊得傅桦樟微微有些发颤,傅桦樟亲吻了水玉的额头:“你放心,我会好好待你的。”
水玉缩在傅桦樟怀中,小声啜泣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那日,护国寺里,水玉拉住叶丽娘的衣裙,哀求叶丽娘给予她对策。
“如果让你杀人呢?”
“瞧你怕什么”叶丽娘看着水玉呆滞的模样,轻笑着道:“不过是尚未出生的人。”
“尚未出生的人?”
“对,尚未出生的人。”叶丽娘手中掉出一个荷包落在水玉面前:“这里一副药,你与英王欢好之时,下给英王,能让他一生无子,也就是杀了英王以后所有的子嗣。”
这是要让英王断子绝孙,水玉怔住。
“你若是不敢或者对着英王心存爱恋,不愿”叶丽娘在水玉面前蹲下,捡起香囊:“不做便是。只不过,我也不会再帮你。”
“不”水玉紧紧拉住叶丽娘的衣裙,她伸出满是窟窿的手去抓香囊:“我愿意,我愿意。”
爱恋,水玉心中对于英王并无半分爱恋,她因为何瑞灵与英王私通一事被迫嫁给英王为妾,还未落轿就被英王送到京郊的庄子上。
而在护国寺里,英王亲眼见着她被何家人捉拿,被何家人迫害,无动于衷。
她对英王怎么还会有爱恋,她对英王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,与对何瑞灵一样无穷无尽,滔天的恨意。
她只是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样被抛弃,在无知无觉消失在世间。
她同样有仇也有怨恨。
叶丽娘给了她一个机会,能够从泥泞里逃脱的机会,只不过要让英王断子绝孙而已,她有什么不敢的。
水玉抓过叶丽娘手中的香囊,而且这还不仅能让英王断子绝孙,也能让何瑞灵断子绝孙,水玉突然大笑起来,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呢。
她可真是太愿意了。
时间回到大雪纷落的这一日,英王府里,英王抱回来一个满身风雪的女子。
而另一边洪府里,洪子昴的书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,书房的窗户半掩,从窗户边的缝隙里飘落片片雪花,何承安饮了一口香茗,将茶杯放下。
“近日弗封可好?”何承安问洪子昴。
洪子昴手中拨动着黑佛珠:“尚可。”
“那么近日尊夫人可好?”何承安又问。何承安问候洪子昴倒是寻常,不过他一个外男,问候洪子昴的夫人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。
洪子昴这才抬起眼睛,看了一眼何承安:“尚可。”
何承安一笑,对着洪子昴说着:“前不久在护国寺倒是与尊夫人有着一面之缘。”
何承安将在护国寺发生的事,在何瑞灵门前“不小心”偷听见的叶丽娘与何瑞灵的对话,都如同玩笑话一般一样告诉洪子昴。
“我左思右想,尊夫人如此教导灵儿,出自何种心思?”何承安摇了摇头,脸上含笑:“我想来想去,也想不出缘由,因此也前来讨教一二。”
风吹雪落,书房里烧着暖炉。
何承安这是来问罪。
过了半响,洪子昴才缓缓开口说道:“我让她做的。”
“哦,这又是为何?”何承安脸上的笑意变冷了。
“不为何。”洪子昴甚至都懒得给何承安一个解释,一个理由。
“弗封,这是要与庆国公为敌?”何承安轻声道。
“未曾为友。”
何承安手中的茶杯随着洪子昴这一声“未曾为友”应声而碎,何承安笑了一声,又接连道了三声“好,好,好。”
何承安走出书房的时候,甚至未曾与洪子昴道一声别,带着满身怒气而走。
洪子昴看着桌上破碎的茶杯,以及沿着桌面上顺流而下的茶水出了一会儿神,过了片刻,房门前又响起了敲门声。
叶丽娘随即推门而入,她面上带着笑意,手中提着餐盒,“刚下了大雪,我温煮了一碗羊肉汤,请夫君尝尝。”
叶丽娘完全未曾提及刚刚负气而走的何承安,只是为洪子昴盛汤。
洪子昴看着桌上的茶水滴落地面:“你的目的是英王。”这一句话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。
叶丽娘微微一愣,脸上露出应有的诧异:“夫君,你说什么?”
洪子昴闭了闭眼睛,他似乎不想与叶丽娘多言:“出去。”
“夫君,我……”
“我说”洪子昴睁开眼睛,看着叶丽娘:“出去。”
叶丽娘缓缓呼出一口气,转而出了书房。
叶丽娘前往护国寺为王茵矛祈福一事,洪子昴是知晓并且允诺,他知道叶丽娘有自己的秘密。
她正缓缓伸出爪牙,试探着他的底线,试探着他是否会继续护着她。
但是他无法容忍的却是叶丽娘从不曾告知他缘由,从不曾对他袒露分毫,却要他无理由的偏护。
最可恨的是,他明知道叶丽娘的设计,却下意识地依照她的设计,在何承安上门问罪之时,无理由地偏护了她,对着何承安说出了:“是我让他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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