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太夫人谢照颖坐在旭晨宫中兆旭阁中,面前摆着一杯毒酒。
是前不久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孙滨海恭恭敬敬摆放在她面前,“皇上说太夫人长寿康健,梦中而亡,乃是喜丧。”
酒杯在桌面上轻磕了一下,杯中的水纹荡漾开来,却稳稳地没撒出一点。
她人还没死,皇上已为她找好了名目。
最好的名目。
她是睡梦而亡的喜丧。
只要她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,她被庶子揭穿她设计陷害洪子昴,试图控制洪家的真相都能一笔勾销。
似乎皇上还是对她们王家心存了一点仁慈。
王贵妃推门而入,看着一向威严的母亲王太夫人举起酒杯,连忙出声阻止:“母亲,婼婼已经去求皇上了,说母亲您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王太夫人静静地看着王贵妃。
王贵妃眼中充满着期盼,不断回头看向正殿,说道:“皇上如此欢喜婼婼,他一定会宽恕您,一定会下旨饶恕你。”
“饶恕我?”王太夫人不屑一笑:“还是饶恕王家?”
“舒云”王太夫人看向王贵妃说道:“以往我从不教你,不是因为你是庶女,而是因为若是教了你,你多生了心眼,在后宫不止生出多少事,不若不教。”
“而现在不得不教你。”王太夫人冷笑一声,像是自嘲:“你不要看一切似乎都是洪子昴在设计,其实背后都是皇上的手笔。”
“如果没有阏明德与皇上传递消息,皇上又将消息传递给洪子昴,洪子昴又如何得到消息早作准备。”
“如果没有皇上的首肯,洪子昴如何找到王如昭藏于民间的妻儿。”
“不过洪家只不过是走了运,皇上在权衡之下,认为比起洪家,王家更要压制。”
“洪子昴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”
“我打了一辈子的鹰,最后却被一只鹰啄了眼。”
“皇上派太监唤我上前朝,我才恍然大悟,皇上这次想要对付的根本不是洪家。”王太夫人顿了顿:“而是王家。”
“也是我被滔天的富贵迷昏了眼,你两位兄长均是朝廷重臣。”
“大兄是礼部侍郎,二兄是院长官都御史,你是当朝贵妃,你大侄女是山西总督夫人,你二侄女是中军都督夫人。”
“你大兄担任过顺德七年的主考官,门生遍及朝野,我们王家不管是权势还是名声已是烈火烹油,你大兄二兄也算是稳重老道,你也是一个不出错的人。”
“所以没想到,没想到竟然是我出了错。”王太夫人的右臂微微发颤:“是我刚愎自用,以为拿捏了王如昭,竟然栽在这种小事上。”
“茵矛求不回来皇上。”王太夫人看向旭晨宫正殿方向:“只有我死了,你大兄二兄回乡守孝,卸了官职,主动退出,皇上才能放过王家。”
“接下来我说的话,你记住了,一个字都不许忘了。”王太夫人对王贵妃说道:“告诉老大老二,辞去官职,回乡为我守孝十年,没有天子下昭,不得主动奔走复起。”
“王家废了一代,还会有再下一代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王太夫人看着王贵妃:“你无子,这是坏事,也是好事,皇上不会对你如何处置。”
“甚至他会更加宠爱你,这十年里你身为贵妃,要在朝中担起抚照王家的重任。”
“告诉茵矛自责无用,我不怪她。”王太夫人又道。
“让她回到洪府后,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,若是多年以后有机会,再”王太夫人一口饮尽杯中毒酒:“为我复仇。”
“母亲!”王贵妃伸手去拦,一杯毒酒却被王太夫人已经饮尽。
“母亲!”王贵妃不自觉地哭喊出声,甚至有几分撕心裂肺。
王太夫人一直以来是王府的主心骨,她在世的时候,令人心生恐惧,恨不得她去死,反而在她坦然赴死的时候,又让人心头惶惶,再没有依靠。
“好了,你吵得我烦。”毒酒的药效发作地很快,王太夫人朝着外间挥了挥手:“你出去吧。”
王太夫人的嘴角流出一道鲜血,她的手又挥了挥:“你出去吧,对了,还有告诉茵矛……”
旭晨宫兆旭阁门前,王贵妃等来了失魂落魄的王茵矛。
“姑母,我……”
王贵妃开口说道:“母亲已经过身了。”
王茵矛目中一震。
只听见王贵妃说道:“她让我告诉你,她不怪你。”
“让你回到洪府后,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,若是多年以后有机会,再为她复仇。”
“若是没有机会。”王贵妃轻声道:“母亲说就算了。”
王太夫人死前最后一刻说的事:“对了,还有告诉茵矛,若是没有机会,就算了。”
王茵矛跌坐在地上。
因果报应,循环不爽。
王太夫人的结局说是咎由自取,也算是遭人算计,说是遭人算计,也不过是算计的是她自以为是的计谋。
她临死前的推测说对了一半,也猜错了一半。
至于何处是对,何处是错。
也得待后续再解说。
京城春雨茶楼,总是最为热闹,各类形形色色的议论纷纷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王家中的老太夫人过身了,朝中的王如磐大人,王如随大人均辞官扶棺回乡,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王太夫人也算是无病无灾,一梦而亡,喜丧了。”
“两位王大人真是孝子。”
“对了,我听说洪瞻的夫人,也是王家出身的王氏还在皇宫里养伤,也不知道养了多久。”
“说不定以后就不是洪夫人,而要出一位王贵妃了。”
“对了,之前说的她陷害儿媳的案子,后来怎么没有了下文?”
“好像是已经结案了,是她婢女所为。”
“对了,我听说昨日簪花会,几位皇子都参加了,太子殿下可又是出了一个大丑,连太傅家的六岁的小公子都没对弈过。”
“哈哈哈,太子殿下可真是“文韬武略,无一精通”。”
已经回归律朝的阏明德已剃去满脸络腮胡子,满脸刚毅,坐在一侧喝茶自弈。
一位茶客并不认识阏明德,只是看着阏明德眼生,觉得阏明德自弈的棋路甚是有趣,打趣道:“这位兄台,你这棋下地有趣,师从何处?”
“师从何处?”阏明德半是玩笑戏谑道:“太子殿下教的。”
茶客哈哈一笑,拱了拱手,以为阏明德不愿透露,便没有再问。
“真是太子教的。”阏明德低声自言自语,“你们还不信。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