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尚未大亮,齐旻便已起身。
俞浅浅早已醒转,静卧榻上,默默看着他更衣。今日他穿戴得格外正式,一身藏青色锦袍是前些时日新制,腰束玉带,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沉稳。
她未曾多问。
待他束好衣袍、执剑行至门口,却忽然顿住脚步,回身望向榻上的她。
两人隔了半间屋子的距离,遥遥相望。
他沉声开口:“今日有场宴席。”
俞浅浅轻轻颔首。
“那些世家权贵,都会到场。”
她又静地点了点头。
他深深看了她数眼,语气坚定如石:“我去,亲口告诉他们。”
俞浅浅微怔:“告诉什么?”
晨光自门缝间透入,落在他身上,半明半暗,唯有一双眼眸亮得灼人。他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:
“我已有妻有子,让他们死了这条心。”
俞浅浅一时怔在榻上,心头狠狠一震。
这话听来平淡如常,如同说一句天气冷暖,可她分明知道,此言一出,便是当众打了所有世家权贵的脸面,将那些攀附算计,硬生生挡得干干净净。
她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片温热的哽咽。
她只是望着他,望着他眉眼间的笃定,望着他眼底为她燃起的光,眼眶骤然发酸。
她掀被下床,赤着足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他垂眸看着她。
她抬手,轻轻为他理了理衣襟——其实早已整肃齐整,可她只想为他做些什么,以此安放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理毕,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轻而稳:
“去吧,我等你回来。”
他低下头,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,像是怕惊扰了她,又像是在许下珍重的承诺。
随即他转身,推门而去。
俞浅浅立在门边,望着他的背影。
他穿过小院,推开院门,步入长巷。
巷口已泛起晨曦微光,太阳即将升起。
他的身影在晨光里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巷角。
她站在原地,望了许久许久,直到凉风拂过肌肤,才惊觉自己仍赤着双脚。
她低头看了看脚尖,轻轻笑了,笑着笑着,眼底又泛起湿热。
转身回屋,宝儿还在酣睡,对这一切浑然不觉。
她在榻边坐下,指尖轻触孩子温软的小脸,轻声低语:
“宝儿,你爹,去为我们撑腰争脸面了。”
宝儿睡得沉,毫无回应,她却笑得心安。
那一整日,俞浅浅做什么都心神不宁。
做饭时不慎多放了盐,绣花时接连扎伤两次手指,就连宝儿唤她,她都半晌才回过神。
宝儿仰着小脸问:“娘,你怎么了?”
她强压下心绪,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”
“才不是,你刚才菜都做咸了。”宝儿直白地戳破。
她低头看向盘中菜,无奈一笑:“那你少吃一些。”
宝儿撇了撇嘴,小语气带着几分稚气的较真:“偏心,爹回来肯定吃好吃的。”
俞浅浅一怔,随即柔声道:“好,晚上给你爹做他最爱吃的。”
夕阳西沉,暮色四合,她便频频望向院门。
饭菜已备好,碗筷已摆齐,宝儿也净了手乖乖坐在桌边,可那扇门,始终未开。
她一次次走到门口,望着空寂的长巷,行人寥寥,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坐立难安,来去徘徊,满心都是牵挂。
宝儿看着她来回踱步,忍不住开口:“娘,你急了。”
她嘴硬:“没有。”
“你明明就是急了。”孩子的眼睛最是直白。
俞浅浅一怔,随即笑了:“是,娘急了。”
宝儿也跟着笑,跳下凳子跑到她身边,紧紧挨着她:“那我们一起等!”
一大一小,并肩立在门口,朝着巷口静静守望。
直到明月升空,清辉洒满小院,那扇院门,终于被轻轻推开。
齐旻走了进来,步履沉稳,唇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看见母女二人并肩等在门口,他微一怔:“怎么站在这里?”
俞浅浅望着他,眼底发亮:“等你。”
他走上前,停在她面前,四目相对。
他忽然笑了,笑意里带着痛快与坚定:“我都说了。”
她静静听着。
“我告诉他们,我有妻有子,这辈子,就这一个妻,一个孩儿,谁也不必再提。”
俞浅浅的眼眶瞬间泛红,泪水在眼底打转。
他还在说,每一句都掷地有声:
“他们问,那女子是何出身?我说,是我拿命换回来的人,出身何须你们置喙。”
“他们问,那孩子是否亲生?我说,是我齐旻的儿子,轮不到旁人管。”
“他们说,这般会得罪权贵。我说,得罪便得罪,为了她们母子,什么都值得。”
眼泪终于滑落,可她笑得无比安心温柔,扑进他怀里,轻声嗔怪:
“傻子。”
他紧紧拥住她。
宝儿在一旁看得欢喜,连忙挤过来:“爹,我也要抱!”
齐旻朗声一笑,弯腰将孩子一并抱起,一家三口,紧紧相拥在月光之下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