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儿在齐旻怀里哭了许久,久到嗓子沙哑,浑身颤抖,最后连力气都哭尽了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齐旻始终稳稳地抱着他,没有松手,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孩子受惊的心。
俞浅浅立在一旁,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。她想上前将宝儿拥入怀中,可看着父子俩相依的模样,终究没有上前,只静静站着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宝儿的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肩膀一耸一耸的轻颤。
齐旻轻轻拍着他的背,声音低沉温和:“哭完了?”
宝儿埋在他肩头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那跟爹说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宝儿沉默片刻,哑着嗓子,带着浓重的哭腔,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开口:“今天……下学的时候,有几个同窗拦住了我。”
齐旻没有插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他们问我爹是谁,我说我爹是齐旻。”宝儿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他们就笑了,说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俞浅浅的手指死死攥紧,掌心一片冰凉。
“我说我爹很厉害,可他们根本不信。”宝儿的眼眶又红了,“他们问,有爹为什么不来接我?为什么不参加家长会?为什么不送我上学堂?他们说我在骗人,说我根本没有爹。”
齐旻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,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怒意与心疼。
“我跟他们说,我有爹,他天天在家陪我,教我练剑,给我讲故事。”宝儿越说越委屈,“可他们笑得更凶了,还问京城里根本没有叫齐旻的人,说我是野种,说娘是……是……”
他年纪尚小,那些污言秽语说不出口,却哽在喉间,让他浑身发抖。
俞浅浅再也忍不住,蹲下身紧紧握住宝儿的手,声音哽咽:“宝儿,别说了,娘在。”
宝儿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与不安:“娘,他们说你不是好人,说你是那种女人……”
俞浅浅浑身一僵,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。
齐旻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,那寒意不是浮于表面,而是从骨血里渗出来,冷得刺骨。可他依旧没有出声,只是将宝儿抱得更紧。
“我气不过,就推了他一下。”宝儿低下头,声音 tiny 又自责,“他们人多,我打不过……爹,对不起,我给你丢脸了。”
齐旻轻轻摇头,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:“没有,你没有给爹丢脸。”
宝儿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齐旻郑重地点头,眼底没有半分责怪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。
宝儿看着他温柔的眼神,压抑许久的眼泪再次滚落,这一次没有放声大哭,只是无声地淌满脸颊:“爹……他们说你不好,说你不是好人,我不信……我一点都不信。”
齐旻将他重新拥入怀中,声音低沉而坦诚:“爹以前确实杀过人,做过不少错事,算不上世人眼中的好人。”
宝儿一怔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可爹对你和娘,是真心实意的好,拼了命也要护着你们。”齐旻轻轻抚摸着他的头,“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,你知道、娘知道,就够了。”
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眼里忽然亮起一丝期待:“爹,你会去学堂吗?你要是去了,他们就知道我真的有爹了。”
齐旻看着他脸上未消的伤痕,看着那双盛满渴望的眼睛,心口一软,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去。”
“真的?”宝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真的。”
宝儿破涕为笑,可笑着笑着,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,那是委屈散尽后的欢喜,是终于有底气的安心。
俞浅浅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泪水汹涌而出,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。当晚,俞浅浅小心翼翼地给宝儿擦药。脸上的青肿、嘴角的破皮、手上的淤青,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生怕弄疼了他。
宝儿安安静静地坐着,一动不动。
擦完药,俞浅浅轻抚着他的小脸,轻声问:“还疼吗?”
宝儿摇摇头:“不疼了。”
俞浅浅将他紧紧拥入怀中,声音满是愧疚:“宝儿,是娘对不起你,让你受欺负了。”
宝儿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娘,不是你的错,不怪你。”
“爹说他会去学堂。”宝儿趴在她肩头,语气里满是期待,“他去了,他们就知道我有爹了,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了。”
俞浅浅连连点头,泪水却落得更凶。
宝儿伸出小手,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,奶声奶气地说:“娘不哭,等我长大了,我保护你和爹。”
俞浅浅再也忍不住,将他抱得更紧,含泪笑着应道:“好。”
齐旻立在门口,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。看着宝儿为她擦泪,看着她抱着孩子哽咽,看着她们母女相依的模样,他的手缓缓攥成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站着,目光沉沉。
许久,他转身走出屋子,院中月色皎洁,清辉遍洒。他仰头望着天边明月,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宝儿的话,回响着那些孩童的污言秽语,想象着宝儿被围堵、被殴打、被羞辱的模样。
掌心越攥越紧,指骨;有些事,要用行动去做。
他在院中站了许久,直到月色西斜,夜风吹透衣衫,才转身回屋。
屋内,俞浅浅已经哄睡了宝儿,正坐在床边静静等着他。
四目相对,两人都没有说话,可眼底的坚定与默契,早已说明一切。
他们都知道,从明天起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