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乔这次果决得令陆阔意外，次日一早，他宣布下午出发，她连一句话都没有，只是默默帮他清点行李。
“你确定吗？真要走？”陆阔反而开始再三向她确认。
孟乔有点无奈：“你到底是希望我跟你走，还是不希望啊？”
陆阔扯了下唇：“我是觉得不可思议，幸福来得太突然，我有点懵。”
孟乔走到他面前，帮他把腿上毛毯拿走，换了一条薄的，室内温度有点高，他几次嫌弃毛毯啰嗦连。
“没什么突然的，我已经答应你了，说到做到是应该的。”
陆阔看着她，说：“所以你跟我走，只是为了践行诺言吗？”
孟乔叠毛毯的动作一顿，转而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当然不是，我答应你，本来就是深思熟虑的决定啊，又不是为了感谢你，才委屈自己。”
“那你喜欢我吗？”
孟乔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有一点，现在不多，但我相信，以后会更多的。”
陆阔面露喜悦，但下一秒，见她笑容温和，看他的眼神柔和却无波，他心里又清醒了几分。
她对他，喜欢这的不多。
但是，她说得也对，来日方长。
“程司白现在生死未卜，如果我们今天走了，他那边出什么事，你可能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孟乔点头。
关于这一点，她昨夜已经想得足够明白。
“我留下，不会增添他存活的希望。我走，他如果有事，那就交给他妈妈办吧，我和他之间，只剩下小澈一个联系，在我这里，他早就已经死了。他去世，小澈还小，我不想让小澈参加他的葬礼。”
提到葬礼，她的语气都十分平缓。
陆阔目光深深地观察她，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讯息，能够更深地了解她。
然而她太平静，仿佛程司白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。
“好吧，那我们下午就走。”陆阔说。
孟乔点头：“等到了岛上，你好好养病，我呢，就念书学习，小澈跟着老师每天上课，照常上学，等到了晚上，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，早上再一起吃早餐。”
平淡的生活安排，却听得人心里暖暖的。
陆阔不愿意多想了。
她说的那些，正是他前些日子梦寐以求的。
“我去找小澈，看看他准备得怎么样了。”陆阔说。
孟乔笑着点头：“那个小家伙啊，都快高兴疯了，现在这个季节，他还想着要跟你一起出海捕鱼呢。”
“正好啊，我也喜欢出海！”
孟乔淡淡一笑。
中午他们跟山庄的佣人们一起吃了顿饭，午后两点，准时出发去机场。
陆阔特地安排了私人飞机，小澈听说飞机做了奥特曼涂装，激动得一路都在跟陆阔叽叽喳喳。
孟乔看着窗外景色变换，对于离开瑞士、离开程司白的实感，又重了两分。
不出意外，今天一别，就是来生再见了。
她暗自提了口呼吸，靠回了座椅里。
程司白，再见了。
……
程夫人千辛万苦找到更好的医疗团队，今天才赶到机场，出机场时，她刚坐上车，迎面便见熟悉的一大一小下车，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机场，后面还有一群人跟着，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。
“停车！”
“夫人，怎么了？”司机提醒，“不是很重要的事的话，可能需要您咽喉处理，马克医生他们已经到医院了，我们得先去看少爷。”
程夫人心里火急火燎，基本确定那就是孟乔母子，但想到程司白命悬一线，她一咬牙，命令司机开车。
“动作快点，去医院！”
“好的！”
机场，孟乔已经过了安检，陆阔牵着小澈走在前面，小家伙一蹦一跳的，难得这么高兴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，最后将瑞士的蔚蓝天空刻进脑海，然后深呼吸一口，跟上了陆阔的步伐。
医院里，程司白经过几次抢救，只剩下一口气吊着。
医生再度下病危通知，杨天明签了字，手都是发抖的。
终于，程夫人带着医疗团队赶到！
“医生，拜托你们了，一定要救活我儿子。”
“夫人，你放心吧，我们一定会尽力的。”
眼看手术室的灯光亮起，程夫人跌坐在长椅上，低声哭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整整十二个小时，手术从午后做到了午夜。
程司白，保住了一条命。
马克医生十分激动：“病人非常勇敢，求生意志很强，我们配合默契，他暂时脱离危险了。”
杨天明诧异：“之前医生还说，程总求生意志非常弱呢。”
“并不会。”马克医生摊摊手，“他非常棒！”
程夫人不在乎这些，她追着医生问：“他大概什么时候醒来？”
“这我们没办法估计。”
程夫人这才察觉不对，瞪大眼问：“什么叫没办法估计？”
马克医生说：“他昏迷时间太久，我们的手术虽然成功了，但也只能保证他的生命不受威胁，至于他什么时候醒，我们不确定。”
“会不会永远不醒？”程夫人问。
“应该不会。”马克医生略作思索，“当然了，这种情况也有一定的概率。”
程夫人两眼一翻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夫人！”杨天明一把扶住她。
她勉强稳住身子，颤声道：“如果他醒不过来，岂不就是植物人？那我费尽千辛万苦救他还有什么意义，那不是在折磨他吗？”
马克医生也爱莫能助，只能说着干瘪的话，宽慰家属。
程夫人没晕过去，眼泪却止不住，短短几个小时，眼睛都要哭瞎了。
她没进去，站在窗外看程司白。
杨天明说：“程总吉人天相，会没事的。”
“他哪里吉人天相？”程夫人苦笑，“我这个儿子，生来就在吃苦。”
杨天明沉默。
程夫人哽咽道：“他现在生死未卜，儿子却被带走，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。”
“孟小姐带小少爷来过了。”
程夫人咬牙，带了恨意说：“她也太狠了，如果司白没了，那这就是最后的时光，她竟然都不愿意陪在司白身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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