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菲亚转过头看她。
灯光下，伊莲娜的侧脸柔和了许多，那种淡漠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，此刻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一样，露出底下真实的轮廓。
索菲亚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笑了笑，继续洗碗。
“你知道吗，我以前也一个人。”
她一边洗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。
索菲亚把一个盘子冲干净，放进沥水架里。
“后来王先生来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索菲亚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他简直无所不能，只要有他在，我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伊莲娜静静地听着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“所以啊。”
索菲亚看着她，目光温柔。
“以后你也有我们了，不用再一个人扛着。”
伊莲娜没有回答，愣了一下，这句话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低着头，继续擦盘子。
但索菲亚注意到，她擦盘子的动作，比刚才更慢了一些，更轻柔了一些。
厨房里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，两个女人一个洗碗一个擦干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但那种沉默，不是尴尬的沉默，而是一种舒服的、温暖的、像家人一样……
王龙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挂着笑意。
伊莲娜正在慢慢融入这个家，他没有打扰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躺在床上，他继续盘算着扩建的事情。
十间员工宿舍，一间实验室，还要再添置一些农具和设备……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又写又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忽然听见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王龙疑惑地抬起头。
门被推开了。
伊莲娜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，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，光着脚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她的眼睛半睁半闭，瞳孔涣散，目光没有焦点。
王龙愣了一下，小声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“伊莲娜？”
没有回应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伊莲娜站在那里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，然后迈开步子，朝他走过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一步一步，精准地朝着床的方向走来。
王龙这才反应过来，伊莲娜居然梦游了？
据说不能将梦游的人喊醒，否则对方会变成傻子，王龙不敢再喊，默默地看着伊莲娜朝着自己走过来。
径直走到床边，掀开被子，十分熟练的钻了进去。
王龙整个人僵住了。
伊莲娜在他身边躺下，侧过身，把脸埋进他肩窝里，鼻子轻轻嗅了嗅，像是在确认什么气味。
确认完毕的那一刻，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。
那种放松不是装出来的，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彻底的、毫无防备的松懈——肩膀塌了，呼吸慢了，连眉头都舒展开了。
她往王龙怀里拱了拱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，蜷缩成一团，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。
她的嘴角，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比白天那副淡漠的样子，可爱了一百倍。
王龙低头看着她。
灯光下，她的脸近在咫尺——睫毛很长，微微卷翘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皮肤很白，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这个女人，醒着的时候像一座冰山，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睡着了，可爱的像个孩子。
王龙有些哭笑不得，自己的床就这样被霸占了一半，
要是被索菲亚看到，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。
王龙默默叹了口气，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，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自己带回家的人，自然要负责到底。
王龙关掉床头灯，闭上眼睛，准备睡觉。
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
伊莲娜的呼吸声在耳边轻轻起伏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，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像草药一样的香气。
王龙以为自己会睡不着，但奇怪的是，没过多久，困意就涌了上来。
他迷迷糊糊地想——这女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安神的药？
算了，明天再说。
一夜无梦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。
王龙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伊莲娜正从他怀里慢慢往外挪，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一只试图不惊动猎物就悄悄溜走的猫。
她的脸有些红。
不是那种害羞的红，而是一种“被逮了个正着”的、带着一丝尴尬的红。
王龙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伊莲娜挪到床边，坐起来，背对着他，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我有梦游的习惯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，但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。
“从小就有的……压力大的时候会更频繁。”
王龙靠在床头没有说话，满脸笑意的看着她。
“昨晚……抱歉，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伊莲娜站起来，背对着他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话音未落，伊莲娜推开门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王龙坐在床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伊莲娜回到艾娃的房间时，小姑娘还在呼呼大睡，抱着那个猫咪抱枕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
她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，面朝天花板，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。
手放在胸口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片段，她推开门，走进那个房间，躺在他身边，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、像阳光晒过的棉布一样的气味，然后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。
她梦游有时候会有记忆，昨晚的尤为清晰，就像是一部在脑海中放映的电影。
跟王龙回来后，伊莲娜发现自己对他有着生理上的依赖。
喜欢王龙的声音，喜欢王龙身上的味道，喜欢……
在王龙身边能彻底放松下来。
那种放松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。
伊莲娜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梦游而已。”
伊莲娜自言自语。
但嘴角那个弧度，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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