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将木勺交给旁边的妇人,直起身,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,重新变得冷峻:“说。”
“张铁臂的残部,被过山风的人马接管了。”卢阿宝语速平稳,却字字清晰。
“双方在营地边缘有过短暂对峙,张铁臂那边似乎有手下不服,发生了小规-模-冲-突,但很快被镇压下去。
张铁臂本人……被过山风麾下大将滚地龙亲自‘请’去了中军大帐。
看情形,不是被吞并,就是达成了某种从属协议。”
王明远眼神一沉。
果然。
张铁臂那种靠凶悍和贪婪聚拢起来的乌合之众,在真正的、有组织有预谋的乱军面前,不堪一击。
过山风以及其上峰裂地天王能设伏击溃勇安伯陆成梁的正规军,能围困陈子先进退有据,其首领绝非张铁臂这种草寇可比。
吞并或者收服张铁臂的残兵败将,整合力量,是意料中事。
这意味着,城外敌人的力量不但没有因为白天的混乱和内讧削弱,反而可能因为整合了张铁臂的残部而变得更强,指挥也更加统一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而且,留给他的时间,不多了。
他抬头望了望天色,此刻已经临近傍晚,夕阳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。
暮色迅速四合,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。
城墙上的火把陆续点亮,在渐起的夜风中摇曳,将斑驳的城墙和城外影影绰绰的敌营轮廓勾勒出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呜——呜呜——!!!
苍凉中带着诡异韵律的号角声,再次从城外敌营方向传来,穿透渐浓的夜色,回荡在杭州府上空。
这一次,号角声持续的时间更长,更加悠远,仿佛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。
城墙上下的守军和刚刚安顿下来的难民,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望向城外。
只见敌营中,火把次第亮起,很快连成一片跳动的火海。
在无数火把的簇拥下,一队约百人的骑兵,从敌营中缓缓驰出,直到护城河外一箭之地,方才勒马停下。
为首一将,身形并不特别高大,只穿一身半旧的深色劲装,外罩一件不知从哪抢来的军官皮甲,浑身肌肉虬结,面部线条冷硬,自带一股让人信服之感。
他独自策马,又向前行了十余步,彻底脱离本阵,停在护城河边,仰起头,望向灯火通明的城楼。
运足中气,声音粗豪沙哑,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夜幕,传上城头,也飘进了城内许多难民聚居的区域:
“城上的官兵,城里的乡亲们——听着!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,扫过城墙上一张张或紧张、或愤怒、或茫然的脸。
“某乃过山风将军麾下前部先锋——滚地龙,石大龙!”
声若洪钟,在寂静的夜色中激起回响。
“老子知道,你们有些,是原来杭州府卫所、巡防营的官兵兄弟!
吃这碗兵粮,听上官的令,守这大雍朝的城,是你们的本分!”
“老子也当过兵!还在边军吃过饷,在北边跟鞑-子真刀真枪干过!
老子知道当兵的苦,知道听令行事的难,更知道……他娘的上头一句话,下头跑断腿,功劳是上官的,送死是咱们的!”
这话,瞬间戳中了许多守城老兵,尤其是那些底层士卒心中最深的积郁。
城墙各处,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。
石大龙似乎很满意这效果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强烈的愤懑和不平,继续吼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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