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陌第一个睁眼。
不对。
说“睁眼”不准确。
从跃迁结束到视觉恢复之间有零点三秒的空白。
在这零点三秒里，苏陌的鼻子先收到了信号。
味道。
不是预期中的杀气、禁咒结界的臭氧味、或者重兵把守的金属气息。
是花香。
浓到能喝的花香。
视线恢复之后——
四个人站在一片铺满纯白色神玉的地面上。
玉砖的纹路像流水，在脚底无声地流淌着液态的星辰之力。
每一块砖本身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法器级材料。
踩在上面，鞋底传上来的不是硬质地面的反弹力，而是一种绵密的、被高浓度法则浸润后的弹性。
四周——花。
无边无际的花。
品种他叫不上名字。
每一朵的花瓣都在缓慢旋转，花蕊散发着微型的法则脉冲。
颜色从金到紫到蓝到白，渐变过渡得没有一丝突兀。
花茎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——而是从凝固的星光中生长出来，根部插在半透明的光之土壤里。
空气中流淌着液态的星辰之力。
肉眼可见的、稠度极高的能量流，像慢动作里倒出来的蜂蜜，在花丛上方一米高的位置缓缓飘行。
“林婉的坐标……”蔷薇左看右看，刀尖在地上磕了一下，
“……准得过分。”
诸神王庭核心区。
神后寝宫后花园。
没有守卫，没有巡逻。
没有禁制结界。
为什么？
因为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需要被防。
能穿过王庭外围百万神军布防、穿过三十七层空间折叠禁制、穿过四位常驻神王的法则领域——走到这座后花园的人，王庭的设计者压根没想过会存在。
但林婉不是按正门走的。
她找到了一条远古时代留下的、连王庭自己都忘记的后门。
苏陌蹲下来，食指碰了一下脚边的神玉地砖。
法则反馈。
极其浓郁的——高维空间法则、生命法则、星辰法则、秩序法则。
四种以上的本源交织在一起，浓度高到什么程度呢？
苏陌在荒神域的法则之泉里泡过，那个浓度跟这儿比，相当于自来水兑了矿泉水。
“三分钟。”苏陌站起来，“摸清方位，找到宝库。三分钟之内能搬的全搬，搬不走的标记坐标，以后再来。”
切米西的纯黑眼眸里暗金色的光晕亮了。
“以后还来？”
“当然。辛辛苦苦找到的后门，用一次就扔？当我跟那些神王一样脑子有坑？”
蔷薇的嘴角弯了。
“我喜欢这个计划。”
四人散开，苏陌领着希尔德往右翼的神殿主体方向摸。
花丛很高，齐人胸口。
走在里面只能看到头顶。
苏陌用手拨开几根花茎——触感滑腻，像在摸某种活体组织的表面。
希尔德在他左后方三步，红发马尾垂在脊背上。
断枪从肩膀换到了手中，枪尖朝下四十五度角，走路的时候枪尖几乎贴着地面。
这是近战突击的预备姿态——从下往上挑，第一枪必中，不给对手反应时间。
她的纯白色双眸扫过四周——虽然看着像盲人，但她“看”东西的方式比正常视觉更快。
寂灭法则在她的感知范围内铺了一层死气薄膜，任何活物的生命体征波动都会在这层薄膜上留下涟漪。
“两百米外。有活物。”
希尔德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苏陌止步。
他的感知范围没有希尔德的死气薄膜那么广——但泰坦之心给了他另一种探测方式。
心跳共振。
他能感知到范围内所有心脏跳动的频率和位置。
两百米，一颗心脏。
跳得极慢。
每四秒一次。
兽。
大型，极大型。
苏陌从花丛缝隙里往前看了一眼。
后花园的尽头——一座巨大的雕像矗立在花海中央。
通体金色，表面覆盖着流动的神泉，造型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神兽。
狮身，鹰翼，人面。
斯芬克斯。
雕像没有在动。
但苏陌看到了它眼睛里有东西。
是——注意力。
那双用整块金色法则晶雕出来的大眼睛，正透过层层叠叠的花茎间隙——直直地——盯着苏陌的方向。
泰坦之心传回来的共振频率，就是从那尊“雕像”的胸腔深处发出的。
苏陌缓缓伸手到腰后。
右手握住了【深渊·魔龙皇的终焉】的刀柄。
同时，他给切米西和蔷薇发了一道极短的精神波——就两个字：
有货。
金色雕像的外壳在苏陌注视它的第七秒开始裂了。
金色的神玉表皮像熟透的蛋壳一样一块块脱落，每掉一块，底下就露出一层流淌着星耀光纹的活体组织。
肌肉，骨骼，法则构成的筋腱在关节处绷紧又松开，发出沉闷的“咔”声。
它的脸最后露出来的。
狮身，没错。
四只爪子各有小车大，指甲弯曲如钩镰，落在神玉地砖上刨出四条冒着星辰火花的深沟。
鹰翼展开之后遮住了半边花海——翼展至少一百二十米。
但脸——那张脸是人的。
女人的。
五官精致到没有任何缺陷。
金色的皮肤紧贴在高颧骨和深眼窝上，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。
嘴唇很薄，单看会觉得冷酷。
但嘴角微微往上挑着，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居高临下。
它的眼睛睁开了。
纯金色的虹膜里没有瞳孔。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系。
LV320。
威压炸开的瞬间，后花园里所有的花同时枯萎了。
斯芬克斯苏醒的那一刻，方圆三百米内的所有能量被它的星耀铠甲虹吸干净，连空气中飘浮的液态星辰之力都被吞成了干燥的虚无。
苏陌的头发被威压掀起来。风衣下摆暴起。
泰坦之心在胸腔里擂了两拍——兴奋的那种。
不是被威胁的应激。
是一头困兽遇到了值得较量的对手之后，本能分泌出来的战意。
“三百二十级。”苏陌松了松脖子，“比那个星辰神王高一个小段位。”
希尔德的断枪枪尖已经指向了斯芬克斯的眉心。
暗红色的死气从枪身上往外渗——不是主动释放，是她的杀意控制不住了。
寂灭法则跟她的情绪直接挂钩。
“别急。”苏陌摁住她的肩膀。
不是不让她打，是在等人。
三秒后——
左翼方向的花海里炸出一道漆黑的闪电，蔷薇。
她大概是在精神波传到的第二秒就跑过来了。
过膝长靴踩碎了十几株万年神花的茎秆，黑色马尾在背后甩出鞭子的弧度——跑到花海边缘起跳的那一瞬，热裤下面两条腿的肌肉线条绷到了极致，从大腿前侧到小腿腓肠肌，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力。
黑炎龙刃从肩上抡下来。
刀身上的法则纹路亮了——暗红色的毁灭之火在刀刃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炎膜。
“脏活我来！”
蔷薇的声音从半空砸下来。
一刀。
黑炎龙刃劈在斯芬克斯的右翼根部。
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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