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渺眉心的帝印不断闪烁,像一颗被拨动的星辰,明灭不定。
她盘膝坐于莲台之上,双手结印置于膝头。
苏渺闭目感知,神念如潮水般涌出,顺着帝印与洪荒大地的联系,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神念触及一片漂流的陆地,那陆地曾经是一座仙山,如今却在浪涛中起伏。
山腰处有个大洞,海水灌进去,又退出来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几百个生灵不同种族的生灵挤在山顶,他们的衣袍被咸涩的海风吹得贴在身上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。他们仰着头,对着灰蒙蒙的天,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号,破碎的呼救声被呼啸的海风卷走,只余下一丝微弱的颤音飘向远方。
"……救救我们……"
海上的岛屿碎裂成链,像一串被扯断的珍珠。
每一块碎片上都站着生灵,他们望着彼此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,眼瞳里映着绝望。
一个年轻母亲站在最边缘的礁石上,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冰冷的孩子。
她的眼眶干涸,已经流不出泪,只是反复地喃喃。
"……救救我们……"
神念所过之处触目惊心,洪荒大地像一幅被撕烂的画,摊在她脑海中。
除昆仑、泰山、西方灵山、五庄观等圣人道场和大能洞府安然无恙,其余地方几乎无一幸免。
苏渺收回神念,睫羽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。
眉心的帝印还在闪烁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与那些哀鸣的生灵共振。
但这些地方完好的地区加起来,才占洪荒多大点地?
那些没有圣人罩着、没有大能护着、没有阵法守着的地方呢?
那些被巫妖大战碾过去的地方呢?
那些被祖巫自爆炸碎的、被妖皇自爆烧光的、被盘古真身虚影一脚踩塌的地方呢?
有些地方还在,地没全碎。
可有些地方已经不在了。
整块陆地被打成粉末,粉末被空间裂缝吸走,连块石头都没留下。
那些地方原来住着什么生灵、长着什么树、流着什么河,再无人知。
苏渺在这一刻,甚至为自己同情过巫族,而感到一刹那的自责羞耻。
天道降下业力予巫妖两族,至公无私。
通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。
“要帮忙吗?”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苏渺摇头拒绝,她身为掌管大地的九极大帝,若想修复大地,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。
通天靠在门框上,手插进袖子里。
“那我干什么?”
苏渺从莲台上下来。
“那麻烦师父帮我看好家。”
“弟子们出去修地脉、理水脉,万一遇到致命危险时,您得兜着。”
“行。”
通天爽快应下。
苏渺从他身边经过时,通天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在她头顶按了一下。
“别把自己累死。”
“累不死。”
苏渺走到院子里,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把整座院子照得一片银白透亮。
许愿池里的水还在泛着微光,苏渺站在池边,看着自己的倒影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师父们给她上课时说过的话。
元始说:“洪荒是猎场,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。”
老子说:"无为而治,顺其自然。"
通天说:"打不过就跑,跑不过就喊师父。"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,却偏不想认。
猎场是什么?打猎的地方。
谁打谁?强的打弱的。
谁说了算?拳头大的说了算。
苏渺站在月光下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。
她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师父你们曾和我说过,洪荒是猎场。”
“可我偏想——”
她手指在身侧慢慢握紧,指甲扣进掌心,扣出一道道白印。帝袍无风自动,衣摆上的山川纹隐隐发光,像有流水在其中奔涌。
“把它修成能住人的地方。”
通天看着她的背影,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了很久的剑胚,终于要开刃了。
“去吧。”
通天冲她挥了挥手,像赶一只终于要离巢的鸟。
“修好了,师父们也住得舒服点。”
苏渺转过身看着通天。
“师父,弟子们就拜托您了。”
通天把手插回袖子里。
“放心。本座在,没人敢欺负他们。”
苏渺周身法力流转,整个人开始发光,像黎明前地平线上那一抹将出未出的白。
化作一道流光,穿过瑶光境的棂灵门,穿过泰山上空的云层,冲进漫天星光里。
从东往西,从南往北,像一针线,要把被撕烂的洪荒一针一针缝起来。
通天仰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的尽头。
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垂在身侧。
“妙珩的性子,还是太急了些。”
月光落在他肩上,把那片被露水打湿的衣料照得发亮。
通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方丈岛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。
一个小不点,穿着莲瓣肚兜,抱着旗子,警惕地看着他们三个。
那时候她还懵懵懂懂,傻乎乎的很好骗。
"但比我们都强。"
许愿池里的水晃了一下,水面倒映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平。
泰山脚下,有弟子抬头看见天上一道金光划过。
“流星!”
“快许愿!”
“你幼不幼稚——”
“闭嘴,我许愿教主长命万岁!”
“教主早就万岁了好吗……”
“那万万岁!”
“你不如许愿圣子选拔别太难……”
“也是哦。那我重新许。”
“许愿还能重来的?”
“怎么不能?教主说了,事在人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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