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，一队身着黑色绣衣、腰佩长刀的绣衣卫，气势汹汹地闯进县衙大院。
为首一人身着千户服色，面色冷峻，正是绣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裴聿。
他目光冷厉，扫过堂上众人，最后落在站在方圆身侧不远处的石晖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从怀中掏出一卷公文，朗声道。
“奉北镇抚司镇抚使王田大人之命，捉拿涉嫌勾结废太子，意图谋反之逆犯石晖！无关人等，不得阻拦！”
公堂内外，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都聚焦在石晖身上。
石晖面色骤变，又惊又怒：“胡说八道！本将何时勾结过废太子？这纯属污蔑之言！”
裴聿冷笑：“是不是污蔑，回了北镇抚司自然清楚，石将军，请吧！”
说罢，裴聿一挥手，身后绣衣卫便欲上前拿人。
“慢着。”
方圆缓步上前，挡在石晖身前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裴聿。
“裴千户，石将军乃京营羽林卫指挥佥事，当前正在执行公务，你说他涉嫌谋反，可有圣旨？可有刑部驾贴？”
裴聿见方圆出面阻拦，顿时面色微沉，举起手中公文冷声道。
“方指挥使，此乃北镇抚司签发的缉拿文书，流程完备，石晖涉嫌之罪，乃绣衣卫直接查办，无须经过刑部，还请指挥使莫要妨碍公务！”
“北镇抚司好大的官威，敢当着本督的面拿人，本督看你是不想活了。”
方圆面无表情，眼神却无比森寒地训斥了一句，继而冷声威胁。
“石将军奉皇命剿灭叛乱，刚立大功，尔等便前来拿人，这不得不让本督怀疑，尔等与赈灾银被劫案有所牵连，亦或者是绣衣卫，有人参与进了青阳县二十万两赈灾银被劫案之中。”
裴聿闻言，脸色大变。
“还请方指挥使慎言，绣衣卫乃天子近军，绝不可能参与赈灾银被劫案。”
方圆闻言，眼神不屑地反驳道：“本督觉得京营乃天子近军，石晖也不可能参与废太子谋反一案。”
裴聿眉头紧皱，死死地盯着方圆道。
“方指挥使勿要胡搅蛮缠，石晖所犯之案，乃是绣衣卫独立侦办，他是否曾勾结废太子，需要我等带回诏狱审过才能最终定罪，还请方指挥使今日行个方便，让我们将人带走！”
“若本督不准呢？”方圆微微眯眼，语气冰寒。
堂上气氛骤然紧绷，附近的羽林卫兵士持枪逼近，内侍们亦是悄然移动站位，隐隐将绣衣卫包围。
裴聿身后的绣衣卫见此，亦是满脸紧张地握紧刀柄。
霎时间县衙大堂，剑拔弩张，好似下一秒就要发生械斗一般。
裴聿见此，脸色难看，咬牙道：“方指挥使，你这是要公然抗法，包庇逆犯吗？”
“本督只认陛下圣旨。”
方圆负手而立，满脸不屑。
“尔等若无圣旨，仅凭一纸北镇抚司文书，便想从本督眼前带走正在办差的将领......裴千户，是谁给你的胆子？”
他最后一句，骤然提高声调，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裴聿呼吸一窒，面对这位如今圣眷正隆的方指挥使，他终究不敢真个硬抢。
僵持片刻，裴聿咬牙道：“好！既然方指挥使执意阻拦，下官这就回帝都，如实回禀北镇抚司镇抚使王大人，只望指挥使莫要后悔！”
说罢，便要带着绣衣卫离去。
“慢着，本督让你走了吗？”方圆忽地出声。
“怎么？方指挥使有何吩咐？”
裴聿脚步微顿，有些疑惑地看向方圆。
方圆笑眯眯地看向裴聿道：“本督现在怀疑你与青阳县顾家相互勾结，还请裴千户留下，好好交代一下吧！”
裴聿皱着眉头，死死盯着方圆质问。
“方指挥使，你是在和下官开玩笑吗？”
“你觉得本督是在和你开玩笑嘛？”
方圆挥了挥手，一群内侍与羽林卫，顿时便杀气腾腾地将裴聿等人团团围住。
对于绣衣卫为何忽然针对石晖，他虽然不清楚个中详情，但却本能地觉得这事情不对劲。
再加上前一段时间，石家四郎曾经被无故抓进过绣衣卫，方圆就更不允许绣衣卫在自己面前把石晖带走。
而且他不但不能让石晖被人带走，还要将绣衣卫留下，审问出帝都到底发生了何事。
今时不同往日，如今的他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，任人拿捏的小太监。
作为天刑司指挥使，他可是有老皇帝给出的先斩后奏特权。
如今正好赈灾银被劫，还牵扯了朝中户部侍郎，以及其背后的户部尚书，方圆并不在意，再多一个绣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。
反正一个羊也是杀，一群羊也是杀，就像刚刚顾喻说的那样，铁证不铁证的都不重要，只要他想，就能有，就看他想不想而已。
现在既然有人不守规矩搞他，那就别怪他也不守规矩了。
十余名绣衣卫见此，顿时抽刀出鞘，一脸谨慎地望着四周的兵士与内侍。
裴聿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羽林卫，脸色铁青，死死盯着方圆。
“方指挥使，下官奉命办差，缉拿要犯，你不但公然抗法，还准备无凭无据扣留绣衣卫千户，可知这是何等罪名？”
“无凭无据？”
方圆轻笑一声，缓步踱至裴聿面前，语气悠然道。
“裴千户，你从帝都急匆匆地赶来青阳，恰好在本督起获赈灾银，审结顾家案，人赃并获的当口，带着一纸莫名其妙的文书，要拿与本案有大功的石将军。”
说着说着，方圆便敛去了笑容，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地质问。
“本督倒想问问，你究竟是来缉拿要犯的，还是来替顾家，亦或者是替顾家背后的那位户部郎中顾铭出头的？”
“ 方指挥使，你这是血口喷人！”
裴聿闻言，顿时勃然变色道：“下官与顾家、与户部郎中顾铭毫无瓜葛！”
“哦？”
方圆面无表情地看向裴聿，语气淡淡道。
“有没有瓜葛不是你说了算，也不是我说了算，而是逆贼的口供说了算，本督觉得顾家会有人认识你。”
裴聿闻言，脸色大变，怒声道：“方指挥使，你这是捏造伪证，构陷朝廷命官。”
方圆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裴聿，温声质问。
“裴千户，关于石将军勾结废太子的证据？到底是怎么来的，想必你心里很清楚，你们绣衣卫是个什么货色，你应该比本督更明白，现在就看你够不够聪明，想不想活命了。”
裴聿喉头滚动，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作为执行人的他，当然清楚那所谓证据的底色到底是什么，只有拿下石晖，让其招供，才能将那所谓的证据最终闭合，这也是他急匆匆来青阳县捉拿石晖的缘由。
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，这方圆小小年纪，竟然不按套路出牌，还有胆在光天化日之下，直接扣押绣衣卫千户。
裴聿的沉默，让堂上众人心思各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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