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接过魏公公呈上的证据,逐页翻阅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“好......好一个清流御史!好一个我大黎刚正不阿的朝廷重臣!简直好极了!”
老皇帝猛地将手中的簿册摔在地上,声音如同惊雷炸响。
“陛下息怒!”
弹劾方圆的众官员慌忙下跪,只有方圆站立其间,显得异常突兀。
“朕怎么能息怒?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清官?这就是你们要保的正人君子?”
老皇帝气得站起身,怒目圆瞪,煞气逼人。
跪倒在地的众官员,此刻一个个将头埋得极低,大气都不敢出。
老皇帝的目光扫过御阶下的这些人,眼中除了失望,就是愤怒。
最后目光落在刚刚为蔡安辩解最卖力的周济身上,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冰。
“周济,你方才说,方爱卿捏造证据,栽赃陷害,那这些证词,这些契约副本,这些县衙案卷,都是假的不成?”
周济以头抵地,声音发颤。
“臣......臣不知......臣斗胆猜测、这些东西也许、可能、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,也说不好!”
“什么?你在说什么?都到了这个时候,你竟然还敢嘴硬?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?”
老皇帝怒极反笑,声音状若惊雷。
周济身体一震,接着有些发颤地回禀:“微臣知......知罪!”
“你确实有罪!”
老皇帝冷笑一声,厉声道。
“你们作为御史,你们作为朝廷的官员,确实有风闻奏事的权利,即便有误,朕以往也不会与你们计较,毕竟风闻奏事是你们的职责,可你们呢?你们是怎么回报朕的?是怎么回报大黎的?”
老皇帝的咆哮响彻整个大殿,骇的百官心肝胆颤。
“陛下息怒!”
没有参与弹劾方圆的众官员,看到老皇帝如此发怒,顿时赶忙出声劝慰。
他们是有办法让老皇帝的政令出不了京州,但在京州之内,老皇帝却有一百种办法,要了他们的小命。
“朕如何息怒?”
老皇帝一把抓过魏公公手中托盘上的茶盏,猛地砸向周济,怒喝道:“朕养你们这些人,是让你们监察百官肃清奸邪的,不是让你们结党营私,排除异己的!一个个不知民生疾苦,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,你们哪里还有一点大黎官员的样子?”
老皇帝的怒斥在殿内不断回荡,好似要借机将隐忍了二十余年的愤怒,全部都发泄出来一般。
几十名跪倒在地的官员,此刻一个个吓得如丧考妣,面如土色。
方圆躬身而立,面色平静,若不去看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,可能都以为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。
三皇子赵衍站在官员的队列中,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方圆的背影时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冯越垂首而立,面色不变,但袖中的双手,气得早已经青筋暴起。
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看戏的余庆,此时对于方圆的佩服,简直无法言表,恨不得取而代之。
老皇帝发泄了一通后,重新坐回御座,目光落在周济等人的身上,冷冷道。
“周济,你们这些人,不分是非,不辨黑白,跟着蔡安那伪君子一起弹劾方爱卿,如今方爱卿有没有罪,暂且不说,但蔡安那狗东西贪赃枉法之罪,却已是证据确凿,你们还有何话说?”
周济等人面面相觑,却无一人敢开口。
“既然无话可说,那朕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教训。”
老皇帝声音冷厉。
“周济,革去御史之职,贬为庶民,永不叙用!”
“其余附和的御史、翰林、国子监属官,罚俸一年!”
“至于蔡安......”
老皇帝顿了顿,目光落在方圆身上。
“方爱卿,蔡安及其族人一案,由你天刑司全权审理,务必查个水落石出,该杀的杀,该流放的流放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方圆躬身行礼。
“微臣,遵旨!”
那些弹劾方圆的官员,此刻听到老皇帝的裁决,一个个面如死灰,被殿前侍卫押出了奉天殿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弹劾风波,再一次被方圆轻描淡写地化解,顺带还恶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老皇帝目光扫过群臣,淡淡道。
“今日之事,便到此为止,往后谁再敢结党营私,攻讦朝臣,排除异己,蔡安和周济,便是下场!”
“退朝!”
......
奉天殿外,晨光熹微。
群臣三三两两、面色各异地散去。
冯越走在最前面,脸色阴沉如水,脚步匆匆。
三皇子赵衍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,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冷意。
李泰与方圆并肩而行,低声笑道。
“方指挥使今日这一手,实在是漂亮。”
方圆微微摇头,谦逊道。
“李侍郎谬赞了,本督不过是据实以报罢了,倒是李侍郎,两次为本督仗义执言,这份人情,本督还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呢!”
李泰摆了摆手,笑道。
“方指挥使客气了,本官只是就事论事,当不得什么人情。”
方圆却正色道。
“李侍郎此言差矣,这朝堂之上,锦上添花者众,雪中送炭者寡,李侍郎能在本督被群起而攻之时仗义执言,不论出于公心还是私谊,这份情,本督都记在了心中。”
李泰脚步微顿,目光落在方圆那张年轻的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。
沉默片刻,李泰缓缓开口。
“方指挥使,李某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李侍郎请说。”
方圆神色认真。
李泰目光扫过四周,见周围官员已散去大半,这才低声道。
“方指挥使今日虽胜,却也彻底得罪了都察院、翰林院、国子监那帮人,这些人虽无实权,却掌握着天下清议,日后方指挥使行事,恐怕会处处受制,人言可畏啊!”
方圆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李侍郎,本督斗胆问一句,这天下清议,是谁的清议?是百姓的清议,还是读书人的清议?”
李泰眉头微皱,沉吟了片刻,轻叹了一口气道。
“这天下清议,说是百姓的清议,但最后终归还是读书人的清议。”
方圆轻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。
“那本督再问一句,这些读书人,有几个真正下过田、种过地、挨过饿、受过冻?他们整日坐在书斋里读书喝茶品香,高谈阔论着天下大事,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可他们可曾真正将百姓的疾苦看在眼里?”
李泰沉默。
方圆继续道。
“本督在南阳县,亲眼见过那些被巨鲸帮欺压得活不下去的百姓,他们不会写诗,不会作文,甚至大多数都不识字,可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,谁让他们碗里多了一口饭,谁让他们身上多了一件衣。”
“这天下清议,若是只代表着读书人的清议,那这清议,不要也罢,本督也不怕他们诽谤本督。”
李泰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震动,深深看了方圆一眼,拱手道。
“方指挥使这番话,在下受教了。”
方圆连忙拱手还礼。
“李侍郎言重了,本督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,当不得‘受教’二字。”
“方指挥使乃赤诚之人,在下是真心感到佩服!往后有空,记得来家里喝茶,在下家里虽清贫了些,但些许好茶可还是有的。”
李泰满脸认真地发出邀请道。
方圆闻言,心中一喜,赶忙笑着回道:“好!得空一定登门拜访!”
两人又寒暄了几句,便各自散去。
与李泰分开后,方圆并没有出宫,而是直接转道去了乾清宫。
清剿红莲教叛逆,需要调兵,他可没有调兵权,这事还得与老皇帝商量一下该如何调兵,才能不被红莲教在帝都的暗子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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