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娘吓得魂飞魄散,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这里虽然偏僻,可毕竟是行宫啊!
万一被人看见——她一个丫鬟,跟摄政王在这里拉拉扯扯……
到时候别说老王妃保不住她,怕是连命都得搭进去。
光是想想那场景,她就眼前发黑。
被当成勾引主子的贱婢,乱棍打死,扔进乱葬岗……
她用力推拒,可谢临渊纹丝不动,胸膛硬得像堵墙。
正在这时——
远处忽然传来小丫鬟的说笑声,脆生生的,隐隐约约往这边来了。
桃娘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冻住。
完了完了完了!
那笑声越来越近,像催命的锣鼓。
她脑子里轰的一声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再不拿出绝招,今天这事儿就收不了场了!
电光火石间,阿姐的话在耳边响了起来——
男人生气时,最好的办法就是哄。
真心的哄太累,假心假意地哄几句,捏捏耳朵给个台阶,男人的面子就找回来了。
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,就是自我感动的男人。
桃娘知道阿姐不会害自己。
小女子能屈能伸,才能在这世道活得好。
想到这,她一咬牙——
反正屁股都踹了,捏个耳朵算什么?
她深吸一口气,颤颤巍巍地踮起脚尖。
谢临渊太高了。
她够得艰难,身子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。
这一靠近,她自己都不知道,那股混合着桃花、玫瑰、茉莉、百合的香气,丝丝缕缕地钻进男人鼻子里。
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,又轻又软——
“王爷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软得能滴出水来,“奴婢真的错了……您就饶了奴婢吧……”
就这一句。
谢临渊只觉得从耳朵尖麻到了后脊梁骨,一股酥意顺着尾椎骨往上蹿。
是啊,他要教训也得教训怀文安那混账去,关桃娘什么事?
她天天在王府待着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全是那怀文安的错!
关她什么事!
嘴都张开一半了,还没等他说出那句“下不为例”——
下一秒,桃娘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。
“王爷,这是奴婢昨天做的,给您赔礼道歉!”
谢临渊低头一看。
一个荷包。
鼓鼓囊囊的像个刚出锅的肉包子,白白软软,仿佛一捏就会爆汁。
他愣了愣,狐疑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颗颗被白色油纸包着的东西,纸上还有字。
他抽出来,展开——
一行大字,赫然撞进眼帘。
大白兔奶糖?
谢临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小东西知道他喜欢吃这个?
特意做的?
这是怕他饿了,随时给他备着?
他捏着那张油纸,指尖都在发烫。
再抬眼看向桃娘——
女人还踮着脚,没站稳,身子一晃,下意识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小脸红扑扑的,眼眶里还汪着泪,可怜巴巴地望着他,像只犯错求饶的小兔子。
谢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手里的糖连同荷包,一起塞进了自己怀里,贴身放着。
“行了。”
他嗓音发紧,别开眼,“下不为例。”
桃娘如蒙大赦,腿都软了。
她偷偷抬眼觑他。
男人侧着脸,耳根子红得能滴血,唇角压都压不住,微微翘着。
阿姐说的法子……好像真的管用诶。
她偷偷松了口气,心里又冒出几分庆幸——
还好早上留了个心眼。
那荷包是刚刚出门前从阿姐给的箱子里随手摸出来的,里面装的什么,她压根不知道!
只是想着万一谢临渊真的因为昨天的事来找麻烦,提前备着总没错。
没想到,还真派上用场了!
谢临渊站在原地,手揣在怀里,隔着衣料捏了捏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。
软软的,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算了。
他垂下眼,唇角彻底压不住了。
什么怀文安,什么教训,都滚一边去。
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,怕他饿着,给他做糖,还给他捏耳朵道歉。
他还能怎么着?
沈陌白说过,男子不可以这么小气……
是了,他不仅是男子,还是摄政王,是小奶猫心中的狼王!!
是全天下男人的表率!!!
不等他想完,那边丫鬟的声音越来越近了。
“你听见了吗?前头好像招呼集合了,咱们快过去吧……”
“看见了看见了,听说今日要提前出发……”
桃娘脑子还是懵的。
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猛地一把推开谢临渊。
王爷已经说下不为例了,那就是原谅她了吧!!
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
桃娘顾不得其它,跑得飞快,生怕晚一秒被路过的小丫头看见!!
看着那道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,谢临渊眼眸浮起一丝笑意。
小东西,又害羞了!!!
他抬手,拇指缓缓擦过唇角——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温软。
下一秒,男人眼中那揉得化不开的春水骤然一冷。
“沐风。沐雪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。
两道身影从暗处掠出,落在他三步开外。
谢临渊没有回头,目光仍落在桃娘消失的方向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“去,把怀文安给本王带过来。”
沐风沐雪对视一眼。
……怀文安?
那个寒门出身的幕僚?
这就是玄舞说的天大的事?
王爷竟然为了一个十里村的秀才就把他们找了回来?
沐风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沐雪直接垮了脸。
王爷,您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?
辰时!
他们休假的最后一天!
他们兄弟俩好不容易熬到十年一次的休假,正准备烧个炭盆,温壶小酒,睡他个三天三夜——
十年了。
整整十年。
第一次休假,第一次能睡到自然醒。
就因为一个穷书生多管闲事替桃娘说了句话,他们的假期就这么毁于一旦?
沐雪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悲痛欲绝:“是,王爷。”
沐风默默跟上,走出三步,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谢临渊还站在原地,盯着桃娘消失的方向,嘴角噙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——
那表情沐风太熟悉了,每次王爷露出这种笑,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。
他默默在心里给那个叫怀文安的书生点了根蜡。
兄弟,不是我们不帮你。
是你自己不长眼,得罪了王爷心尖上的人。
别说寒衣节了。
明年清明,我给你烧纸。
两人身形一闪,怀着满腔悲痛消失在晨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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