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六章 收缩
入冬第八十天。
天未亮透，陆尧被一阵尖啸惊醒。
他从火炕上翻身坐起，走到门边，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寒流悍然撞入，冻得他皮肤瞬间绷紧。
外面的世界消失了。
视野里只剩下横飞的惨白雪，如同碎裂的刀片，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。
能见度不足三步。
远处的梯田堡垒，彻底隐没在这片白色的风暴中。
无穷无尽。
陆尧面无表情地出门，转身大步向石堡走去。
石堡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，几名战士正对石堡进行日常维护。
“召集所有核心成员，议事厅开会。”
陆尧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风声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半刻钟后，议事厅。
炭盆烧得通红，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外面的风雪。
木宏、羽、盐、猎风、篁、蓝、雪、炎、枝、铜，十人围坐，目光全部聚焦在陆尧身上。
陆尧直入主题。
“暴风雪，前所未见。”
“能见度不足三步，气温骤降。这种天气，人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盐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沉声道：“必须撤！所有外围人员，必须立刻撤回！”
猎风眉头紧锁，有些迟疑：“可是一旦全撤，梯田堡垒就空了，万一兽人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
陆尧的目光扫过去。
“趁着暴风雪出来进攻，然后集体冻死在半路上？”
“这种天气，敢离开巢穴的活物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猎风不再言语，低头默认。
陆尧环视一圈，命令清晰下达。
“传令下去，所有外围巡逻队、梯田驻守战士，全部撤回石堡与河湾营地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许离开营地半步。”
“是！”
“撤回是保命，但眼睛不能瞎。”
陆尧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两个男人。
“蓝，雪。”
两人同时站起。
“启动‘风语’预案。”
陆尧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蓝和雪对视一眼，神情严肃，这套他们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配合方案，终于要在实战中动用了。
“蓝，你的感知极限是多远？”
蓝沉声回答：“全力铺开，方圆五里内的生命迹象无所遁形。”
“雪。”
雪接口道：“我的气流可以作为感知的延伸，将信息网推到二十里开外。”
“好。”
陆尧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们两人一组，就在砖房里，撑起一张二十里的警戒网。”
“我们的人不用冒死出门，但石堡周围的一切，我们要了如指掌。”
羽在一旁听得双眼放光。
“蓝、雪，立刻开始磨合。其他人，分头传令，务必在半个时辰内，让所有人都回到安全的营地里！”
“是！”
众人齐声应诺，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，化为高效运转的行动力。
陆尧看着他们迅速离去的背影，暴风雪带来的压迫感，似乎也被这股干劲冲淡了几分。
天灾又如何？
人还在，就有办法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，议事厅内。
蓝盘腿坐在炭盆边，双目紧闭，额角渗出细汗，一张无形的感知大网以他为中心，蛮横地铺展开来。
雪站在他身后，双臂虚抬，指尖有肉眼难辨的气流在盘旋。
陆尧在一旁静静观察。
“陆哥，成了。”
蓝的声音带着一丝精神力消耗的紧绷感。
“石堡附近的居住区，算上大型动物，有一百三十八个生命信号，平稳。河湾营地，四十七个，平稳。
马场，七十六个生命信号，焦躁，但安全。”
“东北山坳呢，能感知到吗？”
蓝闻言，的精神力向那个方向探去。
“有大概一百多个生命信号，比上次强了一些，但依旧微弱。”
矮人还活着。
送去的柴火，救了他们的命。
雪的声音接了上来：“陆哥，我的气流已经将感知信息稳定在二十里范围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从现在起，每隔两个时辰侦查一次，任何异常，立刻汇报。”
“你们两人，每日额外加两顿肉食，即刻生效。”
蓝和雪的脸上，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意。
陆尧安排好一切，独自一人走向居住区的常备军营房。
那里，是整个大荒部落的心脏。
刚走到门口，一股混着烤肉香的热浪就扑面而来，伴随着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。
是木宏。
陆尧推开门，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。
三十名常备军战士，没有擦拭武器，也没有练习认字，而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巨大的壁炉边。
木宏就坐在最中间，手里拿着一根磨光的兽骨，正讲得唾沫横飞。
“……那时候，咱们大荒部落，算上陆哥，总共就十几个人！”
“住的是个四面漏风的破山洞！”
“吃的是什么？”
“是现在顿顿有的肉汤面饼吗？做梦！饿得狠了，连草根都得抢着往下咽！”
营房里鸦雀无声。
那些新加入的猎风氏、竹海氏的战士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而青藤氏的族人们，则目光悠远，仿佛在回忆着他们自己的故事。
“我跟你们说，那会儿别说兽人了，一群狼都能追着咱们十几个人跑！”
“要不是族长天天出去打猎，后来陆哥又带着咱们抓鱼，改造武器，咱们这十几个人，早他娘的变成林子里的白骨了！”
木宏一拍大腿，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。
陆尧看着这一幕，没有出声打扰。
他看着木宏用最朴素的语言，为这个新生的部落，刻下最初的共同记忆。
外面，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暴雪。
房间里，是温暖如春的营房，和一颗颗因共同的过往而紧密相连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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