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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天文学 > 四十年代,用空间掏空地主老爹 > 第389章 夜泊
 
正厅里,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抹眼泪。

她已经六十出头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,一道一道很深。

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那孩子裹在襁褓里,正睡得沉,对周遭的喧闹浑然不觉。

“娘。”徐恩铭走过去,“大夫怎么说?”

“大夫说他再这样喝下去,迟早要把命送了。”老夫人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恩铭,那是你儿子。你就不能管管他?”

徐恩铭没接这句话。

他在老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。

那是徐盛的儿子,刚满周岁,大名叫徐鹤鸣。

孩子的娘上个月没了,说是郁结于心,积忧成疾。

徐恩铭对那个儿媳妇没什么印象,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,见了他总是低着头,说话声音很小。

“鹤鸣我来抱吧。”徐恩铭伸手去接孩子,老夫人没给。

“你从小到大抱过他几次?”老夫人把襁褓搂紧了些,“他娘在的时候你不闻不问,他娘走了你也不管。这孩子命苦,摊上你们父子俩。”

徐恩铭的手僵在半空,片刻后收了回来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“娘,我管着财政部的事,还要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顾不上家里这些琐事。”

“琐事?”老夫人声音提高了些,“你儿子是琐事?你孙子是琐事?你那——”她忽然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人听见,“你跟日本人做的那些事,才是琐事!”

徐恩铭的脸色变了变。

他看了徐福一眼,徐福立刻会意,把正厅里的丫鬟都打发走了,自己最后一个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“娘,”徐恩铭的声音冷下来,“有些话,不该说的别说。”

老夫人瞪着他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她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徐鹤鸣,孩子翻了个身,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,五指攥得紧紧的,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二爷!二爷!”

徐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少见的急切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少爷醒了。”

徐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梦里他还在写论文,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,敲着敲着屏幕就模糊了,变成一团白茫茫的光。

那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热,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。

他想喊喊不出来,想动动不了,整个人被那团光裹着往下坠,坠了很久很久,久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停下来

然后他听见了哭声。

细细的,尖尖的,像猫叫,又不像。他分辨了很久,才听出来是婴儿的哭声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绣着金线的帐子,帐子上的花纹他认得,是蝙蝠衔着铜钱的图案,寓意“福在眼前”。他盯着那几只蝙蝠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像浆糊一样转不动。

“少爷醒了!少爷醒了!”

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尖锐得让他皱了一下眉。他偏过头去,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年轻女人站在床边,脸上挂着泪,又笑又哭的。

“翠儿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这个名字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,他自己也不知道,但喊出来的时候,嗓子眼里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。

“少爷,您可算醒了!”翠儿抹了一把眼泪,“您昏了三天了,大夫都说……都说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又哭起来。

徐盛没理会她的哭声。他的目光越过翠儿的肩膀,打量着这间屋子。

花梨木的架子床,红木的梳妆台,紫檀的八仙桌。桌上摆着一只铜香炉,炉里的香早就灭了,剩下一截灰白的香灰。

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窗子开着半扇,能看见外面的院子,几竿瘦竹,一座假山。

这不是他的房间。

不是他在研究生宿舍那间堆满书的逼仄小屋,也不是他在老家那间贴满海报的卧室。这是……

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
不是他的记忆。是另一个人的。那些画面、声音、气味,像是被人硬塞进他脑子里的,拥挤、混乱、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恨意。

他看见秦淮河上的灯影,听见牌九砸在桌上的声音,闻到脂粉和酒混在一起的甜腻气味。他看见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站在船头。他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,床边还有个孩子。

他猛地坐起来。

动作太猛了,眼前一黑,胃里翻涌着往上顶。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,翠儿吓得赶紧扶住他,又是拍背又是递水。

“少爷您别动,大夫说您伤了胃,得慢慢养。”

“孩子。”徐盛抓住翠儿的手腕,力气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“孩子在哪儿?”

翠儿被他的眼神吓住了。

“小少爷在老夫人那儿呢,好好的,您别担心。”

徐盛松开了手,慢慢靠回枕头上。

他是徐盛。历史系研究生,正在写关于民国财政史的论文。他记得自己熬夜改第三章,改着改着胸口忽然剧痛,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现在他醒了。但醒来的地方不是医院,而是一间民国时期的房间,躺在一张花梨木的架子床上,听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丫鬟叫他“少爷”。

他还叫徐盛。但此徐盛非彼徐盛。

“翠儿,”他开口,声音稳了一些,“现在是什么年月了?”

翠儿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但她很快反应过来,少爷刚醒,脑子还不清楚呢。

“民国二十五年,少爷。”

民国二十五年。1936年。

徐盛在心里默算了一下。距离卢沟桥事变还有不到一年,距离南京沦陷还有不到两年。他知道这座城市的未来,他读过那些史料,看过那些照片,写过那些论文。他知道三十万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

而现在,他就在这座城市里。

胃里又是一阵翻涌。这次他没能压住,偏过头去吐了出来。

翠儿吓得尖叫了一声,跑出去喊人。徐盛趴在床边,吐出来的全是酸水,混着几丝血迹,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这具身体,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有人推门进来,带着一股药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“少爷醒了?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
徐盛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床边,手里提着药箱。这大概就是大夫了。大夫身后还跟着几个人,有徐福,有翠儿,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妇人。

“徐大少,”大夫坐到床边,伸手搭上他的脉,“您这身体可经不起再折腾了。酒要戒,赌更不能沾,先把脾胃养起来”

“我知道。”徐盛说。

大夫愣了一下。他给徐盛看过好几次病了,每次这位大少爷都是要么不耐烦地打断他,要么醉醺醺地根本听不进去。今天这句“我知道”虽然虚弱,语气却出奇地平静,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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