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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天文学 > 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,我们不约 > 第50章 证据
 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子上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
还需要时间。还需要更多的数据。还需要找到愿意开口的人。

但他相信,只要花足够的时间,一定能找到真正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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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英里外的克莱蒙特庄园,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。

夏洛特靠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茶杯,面前摊着几份报纸。她刚刚读完那封“乡下助产士”的信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利奥波德从外面走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。他在夏洛特身边坐下,看了一眼那些报纸,又看了看夏洛特的表情。

“伦敦吵翻天了。”他说。

夏洛特点点头。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利奥波德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有下文,忍不住问:

“你不准备做些什么?”

夏洛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做什么?”

利奥波德指了指那些报纸。

“那个助产士的信,一看就知道是真的。那些医生骂得越凶,越说明他们心虚。你完全可以——”

“完全可以什么?”夏洛特打断他,声音很平,“派人去报社施压,让他们多登支持的文章?还是以王储的身份公开表态,说我相信托马逊?”

利奥波德没有说话。

夏洛特把茶杯放下,靠在沙发里。

“利奥,你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吗?”

利奥波德点点头。

“记得。瘦瘦的,眼睛红红的,手上都是墨渍。”

夏洛特笑了笑。

“她不想被人知道。她用笔名,躲在乡下,写了好几年书。她不想被人看见,不想被人议论,不想成为什么‘王储青睐的作家’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如果我这个时候站出来,说‘我支持托马逊’,你觉得会发生什么?”

利奥波德想了想。

“所有人都会知道她。”

“对。”夏洛特说,“所有人都会知道她。记者会涌到朗博恩去,把她家的门槛踩破。那些医生会骂得更凶,说她靠王储撑腰。她再也不能安安静静地写书,再也不能躲在角落里当那个不起眼的玛丽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利奥波德。

“她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
利奥波德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要一直看着什么都不做?”

夏洛特笑了。

“我没说什么都不做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“那个记者,杰克·萨瑟兰,现在正在各家医院跑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数据,需要有人给他开门。我已经让人给他送了封信,说‘有些医生愿意匿名提供数据,可以通过这个地址联系’。”

利奥波德愣了一下。

“你安排的?”

夏洛特点点头。

“还有那个助产士。她敢写信,就说明她不怕得罪人。但她的信被淹没了,没人当真。我已经让人去打听她住在哪儿,叫什么名字。等风头过去,可以让人去拜访她,把她这三十年的经验记下来,写成小册子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利奥波德。

“我不是什么都不做。我只是不用‘王储’的名义做。”

利奥波德看着她,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。

“所以你是想躲在后面,帮那个女孩继续躲着?”

夏洛特也笑了。

“她还是个孩子,我就帮她躲着。等到她选择站出来,我就站在她身边。”

她走回沙发,又端起那杯茶。

“真相会自己说话的。也许慢一点,但会说的。”

利奥波德靠过去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
“你越来越像她了。”

夏洛特偏过头看他。

“像谁?”

“像那个写书的女孩。”利奥波德说,“都躲在后面,都不想让别人看见,都相信真相会自己说话。”

夏洛特想了想,笑了。

“也许吧。”

窗外,十一月的风轻轻吹过。

报纸上的争吵还在继续。医生们还在骂。助产士们还在沉默。记者还在调查。

但有些事情,正在悄悄地发生。

伦敦城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星期。

《泰晤士报》的版面上,每天都有新的来信。支持托马逊的,反对托马逊的,骂医生的,骂小说家的,骂助产士的,骂那些“什么都不懂却瞎掺和”的——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,热闹得像赶集。

一位署名“爱丁堡老牧人”的来信,在第三天登了出来。

“我养了一辈子牛马。年轻时不信那些洗手的讲究,觉得费事,后来有个老牧民跟我说,你试试,洗了手再去接生,看看活下来的多不多。我试了。一年下来,洗手的牧民经手的母牛,比不洗的活了多两成。两成!诸位先生,你们知道两成是什么概念吗?十头母牛里多活两头,那就是几十镑。从那以后,我手下的牧民,接生前必须洗手。不洗的,扣工钱。”

这封信一出,第二天就有医生跳出来反驳。

“简直是荒谬!拿牲畜和人比?那些牧民懂什么医学?他们知道人体有多复杂吗?知道产褥热有多少种诱因吗?一个乡下老农的经验,也配拿到报纸上来讨论?”

老牧人第二天又回了一封信,这次话更直接:

“我不懂医学。我就知道一件事:我家母牛死了,我损失几十镑。你们医生接生的产妇死了,你们赔钱吗?赔多少?一个产妇的命,值多少?”

这封信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马蜂窝。

医生们炸了。

赔钱?怎么可能赔钱?产妇死了是天意,是命,是她们身体不好,跟医生有什么关系?医生那么辛苦,那么努力,已经尽力了,死了还能怪医生?

但老牧人的话戳到了一个没法反驳的点:

死一头牛,损失是真金白银。死一个人,医生不用赔一分钱。

那些骂得最凶的医生,忽然发现自己站不住了。

他们确实收入颇丰,一年几百镑上千镑的都有。但要他们赔每一个死在产床上的产妇——别说赔不起,就是赔得起,这道理也不能认。认了,以后还怎么行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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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《泰晤士报》的杰克·萨瑟兰出手了。

他用整整两个版面,刊出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。

标题只有一行字:

“产褥热真相调查——来自七家医院的数据”

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。

他去了圣托马斯医院,去了盖伊医院,去了五家慈善医院。他找了愿意开口的护士,找了愿意透露实情的年轻医生,找了几个退休的助产士。他把他们的话记下来,把数据列出来。

数据是这样的:

· 甲医生,一年接生47例,产妇死亡13例

· 乙医生,一年接生52例,产妇死亡15例

· 丙医生,一年接生38例,产妇死亡4例

· 丁医生,一年接生41例,产妇死亡3例

丙医生和丁医生有什么共同点?

萨瑟兰在下面用小字标注:丙医生的母亲是乡下助产士,从小教他接生前必须用热水和肥皂洗手。丁医生有洁癖,每天洗手二十几次,接生前必洗。

而那些死亡比例最高的医生,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:他们从不洗手,或者只是象征性地用清水冲一下。

萨瑟兰还采访了几位护士。

一位在圣托马斯医院工作二十年的老护士说:“我不敢说太多,但我知道哪些医生接生的产妇死得多,哪些死得少。那些死得多的,手从来都是脏的。有一次我看见一位先生从解剖室出来,手上还有血,就直接进了产房。我没敢说话,我只是个护士。”

另一位护士说:“我们私底下都议论,但没人敢公开说。说了,饭碗就没了。”

调查报告的最后,萨瑟兰写道:

“我不懂医学。我只是把看到的事实列出来。信不信,由读者自己判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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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报道一出,整个伦敦沉默了。

那些骂得最凶的医生,忽然不再写信了。

那些说“助产士懂什么”的人,也闭上了嘴。

因为数据不会说谎。

甲医生一年死13个,乙医生一年死15个,丙医生一年死4个。区别只有一个——洗不洗手。

你可以说数据不完整,可以说样本不够大,可以说还有别的因素。但你没法说“这是编的”,因为萨瑟兰把医院名字、年份、甚至一些医生的姓氏缩写都列了出来,有心人可以去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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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,一封联名信出现在《泰晤士报》上。

信的开头写着:

“我们是一群在乡下接生三十年的助产士。”

下面是一串名字,有的工工整整,有的歪歪扭扭,有的一看就是找人代笔签的。

信的正文很短:

“我们不懂拉丁文,没读过医学院。我们只知道,这些年接生的产妇,十个里活下来八九个。那些被医生接生的,十个里活下来五六个就算好的。托马逊先生写的,是真的。洗手,真的能救命。我们不说假话。”

这是第一次,助产士们联合起来在报纸上发声。
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

不是“乡下老太婆的经验之谈”,是一群女人用三十年的命换来的真相。

这封信登出来的那天,据说好些医生家里的仆人都偷偷买了报纸,拿去给厨房的女佣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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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事情开始悄悄变化。

医生们不再下场骂战了。但他们在医院里开始洗手了。

不是所有人都洗。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洗。

有人洗得偷偷摸摸,趁没人看见才洗。有人洗得大大方方,说“我一直都洗”。还有人发明了新规矩——接生前必须把手泡在某种溶液里,泡一会儿再洗。

当然,也有坚持不洗的。

但他们遇到了新麻烦。

那些读过报纸的病人家属,开始问问题了。

“医生,您洗手了吗?”

“医生,您这手是从解剖室出来的吗?”

“医生,我妻子要是得了产褥热,您赔钱吗?”

有一位医生被问烦了,当场发火,说“你们懂什么医学”。那个病人的丈夫是个农场主,当场掏出一张纸,说:“那您签个字。如果您不洗手,我妻子得了产褥热,您赔五十镑。”

医生愣住了。

五十镑。

他一个月的收入也就这么多。万一真出了事,赔得起几次?

他想了想,还是去洗手了。

这事传开之后,类似的“合同”开始悄悄流传。不是什么正式文件,就是一张纸条,写几句话,让医生签字。

没有医生愿意签。

所以他们只能洗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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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聪明的医生,已经开始想别的事了。

一位年轻医生在《柳叶刀》上发了一篇文章,标题是:“论某些化学制剂对产褥热传播媒介的可能抑制效果”。

文章里说:托马逊先生的小说里提到那些“看不见的小东西”,如果它们真的存在,那什么东西能杀死它们?酒精?醋?某种盐溶液?他做了实验,把从产褥热死者身上取的东西泡在不同溶液里,然后在显微镜下观察。

结果发现,酒精效果最好。

他说:“这只是一个开始。还需要更多实验,更多数据。但如果我们能知道那些小东西怕什么,也许就能真正杀死它们。”

这篇文章出来之后,又有人开始研究双氧水,研究石炭酸,研究各种能“杀死看不见的东西”的药剂。

这些人,当初是骂托马逊最凶的。

但现在,他们开始用托马逊的“假设”做研究了。

他们不会公开说“托马逊是对的”。但他们做的事,已经证明了这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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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莱蒙特庄园的起居室里,夏洛特把最后一份报纸放下。

利奥波德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她嘴角那点笑意。

“有好消息?”

夏洛特指了指报纸。

“没人骂了。”

利奥波德愣了一下。

“没人骂了?”

“医生们不骂了。”夏洛特说,“他们要么在洗手,要么在研究怎么洗手更有效。助产士们联合起来发了信。记者用数据说话。那个牧场主把所有人都问住了——死牛要赔钱,死人不赔,凭什么?”

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“现在没人关心托马逊是男是女了。他们只关心一件事——怎么让产妇别死。”

利奥波德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那个女孩知道了会高兴的。”

夏洛特想了想。

“也许吧。也许她不知道。”

她望向窗外。

“但没关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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